海版《士兵突击》——《黄水到蓝水的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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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解?明显一下
  第一章 新舰员集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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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不会是个错误?我闭上眼,开始了无中生有的试验,可是很快我就感到了后悔,心口难以压制的跳动更是证实了这种不安,要是待会眼一睁,一切烟云般消散怎么办,重新陷入绝望,自暴自弃?不会的,这不可能,多么荒谬的假设,我何必为不存在的问题吓唬自己,这不是自虐吗!可脑子里为什么老是有这样的想法,绷得的紧紧的,是个问题!刚滋生的悔意随即遭到了大脑的打压,它开始认为这是个机会,我应该抓住这个机会来重塑自信,等会一睁眼,事实会证明什么都没变,我来了,确确实实的。
  睁开眼吧!大脑下达了命令,我紧攥着拳头,集中全身力量在眼皮上。我幻想着眼睛像大门一样缓缓启开,接着是一片刺眼的光芒穿透黑暗,形成一道连接两个世界的时光通道,中间的剪影蹒跚其中,左顾右盼,他应该向前!可是极短的犹豫之后,大门关闭了,时空通道迅速地后撤,这个虚化的剪影还未来得及挣扎就化为碎片,大门随即关闭,直至重归黑暗继续永久的混沌。我呢,那个我哪去了?那个剪影是我!怎么还是一片漆黑,我要睁开眼睛,眼皮怎么不听使唤了,怎么会这样!黑暗的恐惧让心口猛地往下一沉,像跌进万丈深渊一样,完全的失重,找不到一个支点,搭在床板上的手本能地一把抓住床沿,撑起上身竭尽全力想挣脱深渊的引力。
  “啊,好疼!”我一摸脑门,眼睛也睁开了,自己的左手映入眼帘,是我的左手。真是该死,我又干了件荒唐事,好在没有挂彩!我太紧张了,紧绷的大脑需要放松起来,真是该死。我下意识地抬起脑袋四下扫了一下,一切都在,外板上的肋骨依旧排列整齐,头顶上的一捆蛇纹电缆纹丝不动,还有透过外板的海浪轻鸣——存在的感觉真好,我还在588,大脑还有意识,有机体仍在新陈代谢。我捂着脑门缓缓躺下,几乎是侥幸,真是该死,我太紧张了,年轻的水兵应该入梦了。
  “小伙,干嘛呢!没事吧,你——你别把我吓着了!”是班长,躺下的瞬间我瞥见了他,木然地盯着我,像是见到外星人一样盯着我,估计刚才我不仅吓着了自己,把班长也殃及了。班长叫陈伟——是我知道的第三个叫陈伟的人,二期士官,皮肤很白,稍胖,嘴唇自然厚点,说话很溜,听说是葫芦岛人。
  睡觉吧!我又想太多了,活下来的都是英雄,我应该肯定自己——我成功到达了这个理想中的世界。人生的极致大抵也就这样,凯撒大帝说出征服感慨时候,心境也就不过如此而已。这儿就是战舰,实实在在的,可以摸,可以打量,我的兵舱,我的床铺。我会适应这里的,可以没有新鲜的空气,这样小的床铺也行,只要不再陷入苦闷,我满意这里的一切,连个理由都不需要,就仿佛是热恋,事实上也是,在幼稚年代我就爱上了这些个大家伙,从迷恋到信仰并孜孜以求,贯穿我的少年与青年,占有了我拥有意识以后的全部历史。
  刚刚广播了什么?一连串听不懂的话,又勾又拐的,大概是要就寝了吧,大伙都在忙着洗漱,踏的斜梯“噔噔”直响。这就是部队的节奏吧,是我向往的火热与纯粹。这是一个新的环境,新的开始,不同于过去,我会成功的。可现在也让人担心自己能否会适应这里,而别人看上去都不错。我努力地放松自己,在睡觉前的这段时间里,我还可以继续打量这个至少要呆两年的兵舱,是兵舱,钱佳对我说出这个词时,失落代替了对陌生环境的恐惧。我哀叹什么呢,过去的理想?现在我是个兵,只是个兵——列兵军衔,相同的是离战舰一样的近!
  钱佳是我登上588后看清的第一个人,上等兵,和我同班,人特好,很热情,还帮我缝水兵服上的肩章。钱佳皮肤很白,脸形也很精致,下巴尖尖的,有点像以前的某位同学,这很方便我记住他的长相——奇怪,我怎么老是以过去的标准打量现在。我管钱佳也叫班长,他领我到兵舱的那一刻起,就不停地告诉我这,教我那,告诉我要干这,不要干那,在哪打饭,在哪洗餐具,要留心听广播,机械检拭前先到飞行甲板集合,然后再去驾驶室,下午起床后要读报,晚上七点看新闻,九点点名,星期二、四的时候要到码头出队列操,周三晚上是小周末,反正就是不要整天迷迷糊糊的,被人笑话。搞的我云里雾里的,感觉自己就是个小孩,在这个心底世界里重新牙牙学语。这是必然,新的环境必然对应一套新的规则。
  舰上居住条件比我想象的好很多,不愧是二代护卫舰,双层铺,还是固定的,和三层的吊铺比起来可绝对是高档次,做工也很讲究,外表光滑,打着白漆,衬着草绿的地板,视觉感受很好。内务柜也是同样的材质,上下两层,立式冰箱一样,很大气。床铺的宽度刚刚好,轻伸一下小拇指,就可触到右手边的床沿,长度可以使脚底恰好能抵在床尾,要是有再高一点的人睡,恐怕连对角线都睡不成。我嘛,还可以放心地翻个身,就是脚要规矩了,一不小心就会悬到过道上,这恰好就是嘴的高度,要是让班长赶上就惨了。
  “明早起床利索点!”下铺的班长顶了顶我的铺,喘着粗气铺着床铺。班长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要老,眼袋经常是拉的老长,体型也偏胖,这几天我老是止不住地想,班长会不会就是那个瑞德,引我入行的那个人,尤其是看到班长的肉厚嘴唇,我更认定了他就是这个人,会带我适应这个新环境。我甚至想到了他一身黝黑的样子,穿着蓝格衬衫,在一群陌生人之中紧盯着我不放,然后扒开人群走出来,伸出大手,在我还犹豫的时候重重地给我来上一拳:嘿,伙计,你跟我了!
  这是上舰的第三个夜晚,没有出海,辛苦的是眼睛,即便是到现在,双眼还没有适应过来,满眼的新鲜充斥眼球,直至发胀发痛,却还是欲罢不能,就像大学里上网包夜的感觉,不同的是少了让人难受的负罪感。自己也一直想形容这种感觉,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只得打了一个比方了事:林志玲突然一身凹凸,凭空出现在我面前,不仅让两眼发直,就差要撑爆眼球,却又乐此不疲,还嫌眼睛不够多,视角不够大,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但是手脚又不敢放肆起来,只可远观而不能亵玩焉!
  说实在的,我是好不容易让自己确定了眼前的真实,而不是一场脆弱的梦,此刻家在远方,我已在他乡。可是心底的不自信老是禁不住躁动,形成一股暗流想破坏此刻的幸福与满足,这个阴暗的家伙真希望眼前的景象像烟云一样消散,但这次它没有得逞,赢的是我。此刻想起这些不是时间的飞逝,而是时间的神奇:两个月前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而现在时空一下子穿梭到了离梦想最近的地方,真实的让人不敢相信,甚至有点害怕——失败主义。该死!怎么又放出了这个可恶的魔鬼,回去,滚回去!越远越好!这次你不会得逞的,过去的只会是过去,我已经否定过去的一切:高中,大学,还有新兵连。我不想承认,也不想回忆,不是封存,而是割裂,从大脑中永远删除,我不想有任何保留,也就不会怜惜,那只是过去,我的历史是从588开始的。
  我的铺在8兵舱左舷最里边的上铺,位置不能说是好,下铺自然是给班长和老兵。兵舱整齐有序,只是舱顶才看到想象中的混乱:一大捆电缆横贯我的窝,粗细不一,外面包着金属蛇纹保护层,打着银粉漆,用门形框吊挂在舱顶上,穿过床头的隔墙,连接处是一扁圆形的导孔,封着电工泥,也打上银粉漆,依稀还可见施工时留下的指纹。电缆的高度离我脑袋也就30多公分,上去的时候,很不方便,摸索了几天才得要领,要先把头探进去,双手扒着里面的床护板,再用力使劲蹬下铺,然后下身横着进去,先右腿,后左腿,可是这样上去是反着的,到位后还要再翻个身,这样就脸朝上了。隔墙上还有几根细电缆扎成一小捆,爬山虎一样,长着马脚贴在舱壁上,连着日光灯罩,还引出一个锥形插头,垂直向下,也被固定着,插头做的很精致,有个盖,用一段铜链连在插头上。
  过道上方的情况更糟,一个三联装的日光灯罩,紧并着呼呼作响的通风口,宽粗的通风管道树干一样,顺着过道,频频分叉,还有两根包着厚实石棉层的管道并列着,只有在连接处才断开,法兰片的黑垫子俏皮地露出个小耳朵。左手边的空间好多了,伸直了手才能碰到外飘的外板,一排排的肋条穿过粗大的纵骨,时间久远的缘故,白色的油漆微有些发黄,像是老屋的墙壁,很温馨,是家的感觉。还有一根腿粗的管道顺着外板下来,打着向下的绿色箭头,穿过兵舱所在的第二甲板。恼人的是,里面宽敞的空间却派不上用场,要是上铺能往里倾斜一点,我上下铺就简单多了。
  快要熄灯了,睡觉也成了强制,有种莫名的怪异。对面下铺是360的杨班长,三期士官,正专注地板着脚掌,一块一块地往下撕皮。上面是钱佳,我的小班长,安静地钻在被窝里捧着书,再往外下铺是阿富的窝,阿富是杨班的兵,穿着内衣、拿着扫把清洁地板,他的上铺是信号的一个士官,好像是叫郭峰。L形兵舱里面是343和341的人,过道里343的老孙赤着上身,一手一哑铃,发达的肌肉上下起伏,油油地反着光,嘴里还不忘抱怨他们的新兵——大仙的脚太臭,顺便把341的新兵也扯上了,可341班长曹光伟不答应了,嬉皮笑脸地又把老孙的老底都给翻了出来,说他当新兵时候怎么怎么样,晕船时候喷了过道一地,还是他收的尾。
  似乎大家看上去都很好,都没有我这样的紧张,无法自控的自卑或者激动。不想了,我的大脑已经想的太多了,他需要休息一下,我这个公正的法庭应该发挥作用。我转过身,把刚学的舰艇条令过了一遍,武装更职责、住舱职责,还有名目繁多的部署职责,这些是新舰员集训的内容之一,新兵连好不容易熬结束了,又来一个新舰员集训,继续训练队列,要命!
  “广播听清了没,明天上午去参观军史馆!晚上凉把通风关了,知道怎么关吧?上面有箭头。明早起床利索点,别让我再听到技师数落你的不是!”
  2
  “新舰员五分钟后带条令餐厅左舷集合,进行条例学习!”扬声器里传来舰值日的声音,是雷头——我的部门长。
  “靠,又来了!”丁大仙骂骂咧咧地从铺上爬起来,这家伙是老孙他们班的,上舰没几天就在我们面前装出一副老兵样,没事就躺床铺,见了老兵下来就像孙子一样。听到广播,我们几个赶紧收起马扎,到内务柜里小心翼翼地翻条令,对面的小白不紧不慢地过来问:“谁敢告诉我刚才广播什么了?”大家自顾忙着没搭理他,准备好的“噔噔”几下就上去了,我见这个白白嫩嫩的菜鸟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告诉他去餐厅学习条令,不料他却没好气地回了句:“就你知道!”
  我们这批兵是第一批下部队的,新训只持续了两个月,连一个月的岗前培训都免了。待到了部队,才发现新兵蛋子的生活还没结束,上舰第二天就开始新舰员集训,美其名曰:完成由军人到合格舰员的转变,现在舰领导经常提到一个词:传帮带。而我们刚完成由民到兵的转变,还记得新训大楼上挂着的标语:当兵不习武,不算尽义务;武艺练不精,不算合格兵。对我来说,这不是义务,而是理所当然、不言而喻、不证自明。
  一路走来,运气不错,赶上了20个名额之一,不是上海武警,也不是新疆特种兵,是海军,是梦里徜徉过无数次的海军!一截火车皮把20个同乡拉到了吴淞口的训练基地,江上隐隐约约的汽笛声支配着我度过了缓慢的新兵连。而对我来说,这两月并不容易,我的大学生身份即使在同乡之中也不易被认同,时不时还成了他们取笑的对象,夏黎的检查还是我帮他写的,理由是我的文化程度高!其他的家伙因为条令考试没及格被区队长禁止出楼,害得我成了他们的公务员,去超市或者去“狗洞”买炒饭什么的成了我的专利。3月4日,又经历了一次选择,卡车载着我们的希望、好奇还有不安,越过黑夜里的摇曳灯火和模糊黑影,伴着对海的想像,5个同乡来到了舟山,我和夏黎,还有腊柏在558,峡哥和半仙在大驱。
  “点一下名!”范班长捧着文件夹进了餐厅,臂上挂着红底黄字的袖章,写着内舱值日。之前就是范班长把我们领上舰的,我才知道,他也是士官组的,不过可比士官主任好多了,看上去很和善。范班长是航空飞控班长,三期的军衔压在略微发福的身体上,恰如其分地诠释着他的年龄、军龄及经历。点完名,航空长也过来了,一直是他负责我们的集训,不知道为什么都是航空的人管我们。航空长是个很白净的人,见了他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人应该是政委教导员什么的,应该有个不大的女儿,他接电话的时候有个稚嫩的童音让他慢声细语。照例,航空长给我们说这要背,那要背,大伙一边翻书,一遍交换眼神,嘴角挂着很无奈的笑。这一次航空长完全打破了我们的心理底线,一口气划到底,这下他彻底完事了,强调一下纪律,然后闪人,范班待了一会,也走了。
  一股热气伴着安静,很温暖的一个地方,像是待在炕上一样。想想也是这么回事,U型的餐厅就在主机舱上面,开口朝向舰首方向,中间挖空留作烟囱的消音器室。餐厅的大小与我想象的差不多,左后角有两个电视,右前角还有个小的,对面的凹槽有个很大的空调,还是头一次见,书柜一样,餐厅左后的地方就是伙房,右后是分菜间,又曰二号配膳间,其右手是餐厅主门,往外就是舱内8号主通道。餐厅左手是机电两个主机班的就餐地点,横向是导水的地盘,右边是我们雷声的,我的位置是门旁的第一条桌,而且我的部门长——雷头也和我们一桌,加上班长和钱佳刚好4人,而大仙就惨了,他们班是5个人,他就只能搬个凳子坐顶头了。我们学习都集中在餐厅左边,这边空间大,放了两排桌凳。
  “李云龙!”有人低声音叫坐在左后角的李云龙,那个位置脑袋一转可以看到餐厅正门。上了舰才发现同年兵有两个云龙兄,不过看上去却都不咋的,眼前的这个是341的兵,脸黑、眼白、发竖,像猪头!还有个白白净净,就是小白了,这个外号的诞生速度仅次于大仙。“看看门关了没有!”还是刚才的那个声音,我抬头看了一眼,没找着是谁,可能是前面导水的那一拨。“你小子找死啊!你自己怎么不去!”李云龙下巴搁在桌子上,没好气地甩出一句话,但立马又补了一句,“开玩笑呢!”头一抬,嘴也跟着咧开了,身体使劲地往后仰了仰,“关了!”
  李云龙的话刚落定,餐厅里立刻活跃起来,一片合书甩本子的声音,还夹着几声粗口,似乎和学生时代的自习课相似,老师一走,教室里就炸锅了。我像个旁观者一样,打量着眼前的这些人,这些是我的同志,战友、兄弟?我不敢用这些词,也许他们也是这样的想法,甚至我都不敢说自己是军人,我还不具备专业技能,一眼就能被看穿。一个中性的关系描述就是兄弟。而我的这些兄弟们,似乎和以前学校班上人员组成差不多,什么类型的人都有,每一个人都能在前一个环境中找到原型,有很活的,有能说的,有好动的,也有喜静的,每一个群体总是充满神奇的多样性。
  “背的怎么样了?”我问对面的夏黎。他是我老乡,去人武部验兵乘的一辆车,新兵连在一个区队,现在他在导水反潜指挥仪班,还有腊柏,他比较惨,分到了主机一班,早上见了面还乐呵呵地说他班长对他很好很关心,我心里暗想遭罪的事还没来呢,分到机电就罢了,还分到了主机班,舰艇上的“三高”就占了两,剩下一个我占了。“要是能背上,早上大学了!谁还来当兵!”夏黎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你肯定没问题了,大学生!”到现在他们都这样叫我,而我却想脱掉这个包袱,大学生兵这个头衔给我带来了很多麻烦。而面对着这个老乡,我又觉得有义务改变点什么,至少可以鼓励一下,我这样想着。“都是死东西,背上就行了!”
  “说的容易,反正我不背了!要是派个任务让我干干,那肯定没问题!老爸说进部队还让我开车,现在成了玩军舰的了,油门刹车方向盘要几个人一块玩!你说有关系也上舰,说出去都被人笑话!真不知道我老爸怎么想的!还他妈的要考试!老子新兵连就没及格过!当兵还要考试,我当了兵才知道还有这么一说!早知道这样,打死我也不来!”夏黎发完了一通牢骚,突然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朝左边挤了挤眼说:“听说那个是老邱的侄子!叫什么来着的,你们部门的!高董,对!”可我却不解风情,“老邱?是谁?”夏黎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支队长啊!老邱你都不知道!大学生我们真是缺少共同语言,你晓得的我不晓得,我晓得的你不晓得,就是走不到一块,我承认你懂的比我多,但到一个新环境不仅靠这个,不仅要回干活,脑子还要活!”
  没想到被夏黎反教育了一把,这些道理我知道,可就是干不来,心里的一套规矩老是束缚着我,这些从幼儿园就开始积累的条条框框是绝对的标尺:资产阶级的压迫、帝国主义的压榨、无产阶级的大无畏、革命先驱的鲜血、红军的艰苦卓绝、鲁迅的愤世嫉俗,还有伟大的终极目标。所以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好的孩子,很好的学生,并且一直坚持克己自律,还特喜欢鲁迅犀利的文风,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话,既然他可以,我也就可以坚持自我。“你说我们这条舰怎么样啊?”不知谁问了这一句。这简单,装备方面可是我擅长的,各型舰的战技术性能我了如指掌,资深海军发烧友可不是浪得虚名。可还没等我插上话,一个猛然的爆发音打的我心一颤。“就是条破舰!我班长说588都有十几年没打过导弹了,炮还管用!”
  “那我们不是成了炮舰了,还什么导弹护卫舰!”是高董,满嘴浓重的胶南口音,一脸的痘子,透着血红,怎么看都不像是支队长的侄子,此话一出我真想大骂这个文盲,还是电子战班的,幸亏还知道炮舰,没把588说成炮艇。我觉得自己有必要一个正统的解释,几乎是义不容辞,给这帮兄弟扫盲一下,可一看周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还是放弃了,因为我发现自己要鼓足勇气才能干这件事。还是算了吧,管好自己就行了,其实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况且和这些人解释,也只会浪费口舌,让人失望。海军怎么连这样的兵都招呢?报纸上不早就说,海军兵源基本都达到了高中以上学历吗。我这样想着,却一句话也没说,事实上这也是徒劳的,他们不亦乐呼地说着刚从老兵那听来的东西,而我连话都插不上。
  我什么也没做,一个夭折的计划还禁不住让我失落起来!他们为什么参军呢,而且居然和我一样到了海军,海军可是高技术扎堆的军种。我心里不住安慰自己,试图抵消刚才的失落情绪。怎么会这样,原难道参加海军也不需要什么高尚的理由?什么兵种专业对他们来说都一样?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当兵而已?可这身军装是我的信仰。新兵连时的班长说过,当兵的大多是在社会上混不下去的了,并且当兵是世上最简单的职业,叫你干啥就干啥,一个人连兵都当不好,那就真废了。我不愿承认,也不愿去验证,这是对理想的亵渎。可联系到自身,似乎我更惨,我是逃进部队,虽然打着理想之名,而这些让我不屑的人集合速度和队列都比我好。
  新舰员集训的内容很多,包括船艺,救生,战伤救护,至于船艺,钱佳说就是打油漆了,也有打绳结。这些天航空长还教我们唱舰歌——588舰歌,这让我特意外,没想到还有舰歌一说,就是歌词没什么新意,像海燕一样搏击风浪,什么什么的,挺菜的。还会上课,上舰没几天,本子发了不少,什么政治学习笔记本、军事学习笔记本、保密教育笔记本、安全教育笔记本,昨天闫副长在机库里又给我们每人发了本装备笔记本,上了一堂装备课,是关于本舰的战技术性能的,讲到本舰的使命用途,竟然是反潜护航的老一套。最让人头疼的还是队列,大学军训时教官就不得不手把手地教我,最后的结果是我成了唯一一名没有得到优秀军训个人的班长,到现在队列几乎是让我害怕的东西,早上班长还奚落了我一把:我说那个摆臂“唰唰”的是谁啊,原来是你小子。
  班长是葫芦岛人,姓陈名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了,钱佳说班长年底就到期了,已经是8年老兵。班长好像是83年的,可却很显老,虚胖还很白,而这种白在舰上还比较常见,管我们的士官主任也是,舰长政委也是,毫无血色,像是好久不见太阳一样。班长应该还有病,但具体我还不知道,也不好问。作为东北人,说话自然很厉害了,不仅很损,而且很溜、很逗,让我很羡慕,油嘴滑舌可不是我的强项,尤其是沉默了两年之后,我的语言功能都退化了,有时候想说,可到了嘴边的话大多被枪毙了:又是正确的废话。
  不幸的事还在继续,又是因为集合,一大早的就挨了士官主任的一通批。都是水兵服惹的祸,没想到朝思梦想的世界上最美丽的服装,竟成了麻烦之源。水兵服看是好看,可要穿的又快又挺可难了。我的衣号有点大,要顺着烫线把肥出来的部分折进去,上下身都是,再捋好压上武装带,两只手几乎不够用。要命的是腰带用的是笨拙的武装带,不好微调,总是掌握不好度,紧了勒得慌,松了走两步就要提一下,更难受。而且调的时候,还要压着裤缝线,要是失手,就得重新捋一下。更郁闷的是裤子居然没有开口,小便时要先解开武装带,再解开两侧扣中的一个,然后一手提着腰带,一手把着家伙,完事了还要细细把衣服重整一遍,怎么一繁琐了得。还有护胸,是用5个扣子固定的,要穿上身才好全扣上,可穿在身上不好区分正反,扣子不知道从哪一面扣,有时好不容易扣上了,却是反的,即便扣上了还会一不小心滑开,自己还不知道,然后出现的就是士官主任苍白的一脸死板的小脸。
  早上触霉头的结果可想而知,又被士官主任当着大伙面训了一顿。这是第二次了,还没有新兵这样被批的,初战打成这鸟样,我这才想起伟大领袖的英明。班长没问,不知道他晓得没有,反正同样的事不能再发生了,不然我就彻底毁了,我不想再失败,要树立一个好形象,尤其是在刚开始的时候,这是最起码的,也是必须的。况且我还不至于连一个兵都当不好吧!
  “嘘,有人过来了!”李云龙压低了声音叫,接着捧起条令一本正经地看起来。
  “你们继续!”是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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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的不错,酸菜鱼,毛血旺,肉末炖蛋,588的招牌菜都上了,就差来一壶了!”雷头笑嘻嘻地搓着手,前脚刚踏进餐厅就打开了话匣子,藏青色的冬常服映的三颗星的肩章金光闪耀,这才是最佳的补色。
  雷头是我们的部门长,下面还有两个副雷。雷头大号冯军,雷头自然是外号,却特有意思。我考证了一下,这可能是个舶来品,以前经常在外国警匪片中听见这样的称呼,叫某某头的,在这里又被中国化一下,就成了雷头了。不过这个外号不仅有职业特色,而且恰如其分,雷头岁数不大,还是上尉,可不大的身躯顶着的圆脑袋却头发稀落,还有点发黄,看上去的确有点小老头的感觉,要是拿雷头套在副雷身上,那就怪怪的了。对于舰船上的外号,之前只知道有个老鬼,说机电长的,历史悠久。而雷声部门长应该叫雷声长,最新的教材已经改称情电长了,因为雷声部门已经扩至情报电子战部门——这更确切。所以上舰后,除了意外大家还叫雷声长,就是叫雷头了,很新鲜,在部队很少有这样称呼领导的,不过这还是老兵的专利,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叫雷声长。
  雷头总是笑嘻嘻的,有点快人快语,每次吃饭,差不多都是最后一个来又第一个离桌,似乎雷头的心态比年轻的张副雷还年轻,不抽烟、不喝酒,而张副雷经常在8号住室里吞云吐雾,这个毕业才两年的中尉,长着一副蜡黄的脸,缺乏活气,也不好接近。雷头的家在花鸟山,那个岛我知道,是舟山很北部的一个小岛,在长江口,盛产水仙,岛上有个著名的灯塔,历史悠久,想想雷头还很有情调,整个岛可就是个海上桃花源!
  “没坐电梯吧?”雷头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雷头经常这样,集合点名的时候也是,眼神总是游离在我们之外。“电梯?”我不解地重复了一遍。“怎么会坐电梯,下个斜梯赶得上洗碗时间!”钱佳说着,自己都笑了,我也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说自己。“好,小伙,小心驶得万年船!导航责任重大,就要心细,容不得失误!小伙好好干,早点出来,班长也轻松了,现在导航缺人!”这是我的专业,我信仰的着力点,我可以的,我可以被需要,并且可以无可替代。很高兴自己不再是个完全的消费者了,我也有了自己的社会定位,有了社会分工,繁华安宁的背后也有一份我的功劳。叔本华说欲望使人痛苦,满足导致空虚,可是现在的体会不是这样,虽然有时想逃避责任,可是承担责任一样能使人满足,而且还可以很好地自我认定。灰色的眼睛看世界,这个世界只能是灰色的,这个需要张扬且正在恢复的青春,需要的是轻舞飞扬。
  晚饭之后,大伙大多会到码头上溜达溜达,至新闻时间有一个多小时的空当,一天并不是被挤的满满的。这还不错,一日生活制度和学校差不多,甚至都被简化了,几道门就剩一舷梯了,军舰不仅是战斗训练平台,也是生活平台,个人职能划分明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定位,俨然一个迷你社会。洗餐具成了我们新兵的专利,好在钱佳不错,和我轮着洗,大仙就抱怨个不停,他们班四个人就他一人洗,没办法他们班最小的都是5年兵了。洗碗的时候碰上夏黎,闲聊时他无意中告诉我,说他班长每天都提前叫他起来,害得他觉都睡不好。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他们在作弊,怪不得每天集合我最慢,让我连连挨整。
  一起进训练中心全训的有4条舰。我们和515并靠在5号码头1区,让人还想不通的是,这里只有三座码头,怎么我们这就成了5号码头了。589出去配潜了,钱佳说就是给潜艇当靶子,没什么技术含量,顺便挣点航补。515在外挡,晃的厉害,后甲板晾晒的衣服满旗一样呼呼作响;131孤家寡人,单靠着,从码头上看去,上升的舰首刀一般,升的很高很挺,是从图片上完全看不出的效果,很难想像他是一艘老舰——曾经去过太平洋的舰。听钱佳说,我们4条舰是年初一起进训练中心全训的,131和我们是出厂全训,那两个家伙是什么时间长了,要回炉。
  131的舰员刚吃完晚饭,并不是蹲在甲板上,而是改蹲在码头上,他们人多,吃饭的时候硕大码头上都挤得满满的,留下的正在收拾晚饭后的残局,自然大多是和我们一样的新兵了,不知道这是规矩还是潜规则。刚才还熙熙攘攘的热闹场景快进一样过去,剩下一圈圈围坐在一起的各色小马扎,四周撒落着残羹剩菜。他们就是这样蹲坐着吃饭的,海上是,岸上也是,听说出海还要自带洗漱用水。对此以前略有耳闻,在提倡艰苦奋斗的年代,这已经很不错,何况当时老大哥认为在核战背景下,舰艇的寿命很短,几乎是一次性的,改善居住性能也就没有必要!这样也顺带导致了大驱的现状,半仙和峡哥就在大驱上,半仙在134帆缆班,峡哥和炮哥在132,听说是在机电部门,那更惨,大驱可是烧锅炉的。
  “看来我们还不错,有餐厅!”丁大仙心满意足的享受完一支烟,才记起我,这小子没两天就和老兵混到一块了。“我有个老乡分到133,这厮现在估计想哭的心都有,哈哈!”大仙是在来舟山的渡轮上认识的,泰州人,但对海军却没应有的感情,当时这家伙在轮渡上说的最多的一个词就是退伍,没想到后来居然分到一块了。大仙是个老烟民,吞云吐雾时仰头眯眼像仙一样,所以上舰没两天,大仙的美名就叫开了。“致远,那边是不是在修桥?”
  “应该是吧!”我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说实在的我并不想和这样的人交往。钱佳说那叫西侯门,正在造跨海大桥,巨大的柱子矗立在海面上,落日余晖下只见得黑色的投影,异常雄伟,桥墩好像是立在一个小岛上,像是只神龟被镇住了。听说群岛快要和大陆连起来了,这太有想象力了,要是能把南海那一块岛礁用起来该多好,套用一个海上基地概念,最起码可以当作一个前沿侦查基地什么的,那么好的地利优势。大仙继续在一旁聒噪个不停,完全没意识到我的微笑其实是表示不耐烦,为了避免落单,我也只能凑合着。其他人也三五成群,围聚在码头上,的确这是个很不错的选择,良辰美景皆有,也算是一种极致了。
  眼前的这片海域非常开阔,视野宽广,漫长的海岸线流畅的一气呵成,一排松树林与之对应,中间有数段的豁口,那是通向码头的引桥,隐约的披着霞光的舰艇点缀在码头末端,对面码头上的882,俨然茶余饭后的老爹,很是悠闲,里侧靠着一拖船,显然就是托着下巴一脸敬仰的孙儿了,仿佛我也是,882的经历足以进博物馆,就如他的庞大身躯一样,就怕到时没有这么长的码头。而长长的码头丝毫不逊于林间小道,灰色的原色显示着它的年轻,烟民们也非常享受这段日落前的时间,似乎这也是一种极致,令我不满的是他们随手把烟头掐进码头上的系留孔内——让人纳闷的玩意儿。
  落日余晖之下,海面上的情景越发地养眼,泛黄的海水镀上了一层金,几乎可以假乱真,细腻的波纹轻纱一般,映着落日霞光,微微游荡,金光闪耀,恰似锦鳞游泳,足以极视听之娱。回港的渔船一路纵队,余晖之下只见得昏暗的船体,在落日下款款而去,偶尔也会有大型货柜轮驶过,述说着远方的繁华。岸滩海浪轻叹,道道白浪在岸边回荡,敏感的跳跳鱼侧耳细听,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蛰伏了一天的螃蟹开始横行霸道,开始为晚餐奔波。远处有不多的人家,几间青瓦白墙,散落在一片墨绿色之中,上面还萦绕着几缕青烟,似乎隐约还可听到鸡鸣狗吠之声。
  我爱这个世界,我要呵护好它,不能是过去的翻版,就从队列做起吧,这该死的队列!总得想个对策,批评多了形成思维惯性就惨了,怎么倒霉的老是我!不是,不是,我挺好,我不是穿上这身军装了吗,是水兵服,是最帅气的水兵服!就装一回吧,就这一回,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吧,况且是为自己好,为了自己将来好,这个理说得通,总得有人倒霉,只要这个人不是我就行!第二天我现学现卖,提前一刻钟起床,洗完漱都还未拉起床铃,干脆去了码头。早晨的空气真好啊,凉凉的海风如春风拂面,天色已经发红,太阳就快出来了吧,更位长在码头上若有所事地检查着什么,武装更就惨了,在值更台前一个劲地搓手。啊,一天的开始,多么美好啊,不禁想到了小学时候学的一首歌:天上的太阳你早,坡上的羊儿你好,轻轻地柳丝在摇,漫漫的晨雾在飘,啦啦啦,啦啦啦,新的一天来到了……内舱值日怎么还没拉铃,真希望他能快点,我也好早点看到士官主任诧异的表情,哈哈。
  终于,平常让我紧张甚至都留有心理阴影的铃声,变得悦耳动听,就如清晨的湿润空气令人享受。士官主任出来了,又进了值班室,不一会就传出新舰员码头集合的广播,待他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我了,我禁不住的有些得意,我转过头,尽量让目光避开主任,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主任很瘦很白净,身形不大,皮肤很白,看上去很冷,没见过笑脸,一副没人情味的样子,批过我两次了,还是一个部门的,一点情面也不给,但我都原谅了,人在其位要谋其职嘛,我也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
  “小伙起的挺早的吗!”就是我想要的那句话。
  经主任这么一说,我真不好意思了,批了好几次,钱佳都想方设法给我支招,把护胸的扣子缝了4个,留了最右上面的一个,现在终于出了口气。
  “谁让你这么早起来的,条令没学吗!”
  “一日生活制度是以你为主,为你制定的吗?”
  “像你这样,舰上还要排那么多更干嘛,全放羊了!”
  “可是,可是别人都.......”
  “可是什么?”
  “就你毛病多!”
  4
  昨天调码头,回支队了。
  自3月4日晚分兵后,还是头一次回家。家里一下子紧凑了很多,码头小而旧,但是很熟悉,是军事杂志上的常客,岸上设施整齐有序,直线加方块,和队列一样,这也是我喜欢部队的原因之一,规矩可以束缚不安分的人,这样就可为安分的人创造更好的环境。高高的司令部很醒目,屹立在一片低矮的建筑之中,和外洋螺(这是钱佳的说法,不懂)那边相比,最大的感受是多了人气,有了生活气息,外洋螺那边几乎可用荒凉来形容,那地方太大了!
  “护卫舰一般靠这边的3个码头,3号最好,对着超市和饭店!”钱佳边说边比划,给我介绍家里的情况。“那我们靠几号?”我问。“1号,最前面的那个!”钱佳“啧”了一下嘴,似乎不太满意,“不过1号也有1号的好处!”“什么好处?”钱佳看了我一眼,神秘兮兮地说:“会知道的!”随即就转移话题,给我指认远处的地方,“大驱那边是4号码头,分两个区,1区和2区。138那边是新码头,不要搞混了,出笑话!”
  “138?”
  我定睛一看,果然是,不是早期版本,没有尾炮,和886前后串靠在新码头上。什么时候回来的,入伍之前还没有消息的,难道是新兵连期间?也是,新兵连时候信息很闭塞,报纸都没有,不过这突如其来的视觉盛宴把我给乐坏了,可又不敢乱跑,班长就在旁边,得找个由头溜出驾驶室看个过瘾。班长东张西望,晃晃悠悠,好像已经没什么事了,我赶紧踮着脚紧张兮兮地溜到下面的37炮平台大饱眼福:舰体还是乳白色的,果然有“卡什坦”,机库上的小门开着,上面还多了个球,但比前面的“音乐台”小很多,整个身板比旁边的护卫舰大了一截,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像是粗犷的大汉VS娇小的美女,对比鲜明,极富视觉冲击力!
  前边是4805厂,一摞舰船靠在那维修,全都破了相,满身通红,一身防锈漆。我们在4号对面调了个头,调转头右舷靠上1号,肥硕的舟渡也拼命地用力划着圈,调头靠码头,新奇的乘客一下子挤到舷边,各色长枪短炮闪个不停——看军舰了!
  “给我了,钱老板!”操舵班长手一伸,要钱佳手里的望远镜。“等一会,老李同志!”钱佳边说边挡,可老李继续伸手去抓,“行了,行了,没出息!”待到老李抓到了,钱佳两眼还使劲扒在望远镜上,“急什么,再给我的兵看一下!”钱佳说的云里雾里的,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对着对面的码头。“你算了吧,不要把新兵带坏了,都像你这样,588不就完了!”他们两个说的我一脸纳闷,对面的信号班长只顾着笑,弄的我云里雾里。“不就是小女孩吗,至于吗!”老李班长挥手去拿。“给你了!叽叽歪歪!”这一说,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这就是钱佳说的好处了。别人把我们当风景看,我们也不能来而不往呀,这也算是一种自娱自乐吧。
  “晚上休息!”钱佳边罩雷达边对我说。“可以到老乡那转转,顺便去3号买点东西,熟悉熟悉支队,这才是我们的家。要注意军容风纪,不要让狗逮着!”说完看了我一眼,笑着说:“真不放心!”“狗?”不知所云。“就是纠察了,以后周三晚上都是原地休息,记住了!小周末!”哈哈,我心里也这么打算的,去看看峡哥他们,这些老乡似乎是我在这新环境里最好的依靠,虽然教育说不要拉庸俗老乡关系,可我还没找到更好的选择。晚上约了夏黎他们一起去4号,可一到岸上距离感全变了,海上看上去近在咫尺的距离走了好一会才到,到了134先叫上半仙,然后一起去1区的132找峡哥。
  而我对大驱也第一次有了感性认识。132的甲板有中拱,铺着防滑甲板,舷梯在前导弹架旁,四座25炮一座不少,向舰首看去,弦弧很大,主炮也非常庞大。132的厨房里,炊事班值班员穿着黑胶鞋在一个劲地用水冲洗地板,朱色地板上还是油乎乎的。最后一段上层建筑左边是个厕所,经过的时候门也没关,一家伙的屁股大大方方地露在外面。而漫长的雷轨就在脚下,这个神秘的玩意确实没什么技术含量。我们几个从后甲板下去,这儿是一大统舱,床铺挤得密密麻麻的,有些挤在床铺间打牌,还有些在看电视,可我光听着声音,见不着电视,不知道藏在了哪个角落。
  “我要崩溃了!”峡哥一见面就冒出了这一句,连寒暄都免了。“大学生,真和说的没两样,机电部门不能去,可你说分到机电就罢了,偏偏还是锅炉班,没法活了,老子决定混了,混到明年退伍!“还有大学生,你不是说舰上不叠被子吗,才怪,比新兵连还严!”我一看,乖乖,果然如此,三层简陋的吊铺上三个被子没话说。“我记得条放在铺上就行了,可能是北海吧,我在《现代舰船》上看过这样的文章。”转眼看了四周,这个舰尾的大兵舱,窘迫有序,老旧的吊铺与棱角分明的豆腐块对比鲜明,而吊铺不仅窄,铺层之间空间也有限,坐都没法坐,把中间一层斜挂起来才好一点。“峡哥你们这被子怎么叠啊的?床这么窄!”
  峡哥一抹脑门,一叹气说,“不能提,要人命,地方太小了,叠被子都在最下面一层叠,轮着来,洗漱、上厕所、叠被子要错开来!早上一打铃,班长洗漱去了,我们要自觉啊,赶紧叠被子,和中间的那个手忙脚乱,千万要抢在班长回来之前,不然那脸色就叫你浑身不自在,跟欠他钱似的!”峡哥边说边摇头,“唉”声不断,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咦,这下铺怎么还不同了。”夏黎一提醒,我才发现下铺居然是用三个大箱柜拼成的。“是衣柜,那边的小柜子只允许放小物品!”峡哥指了指插在夹缝中的立柜,分的很细,一格一格的,和信箱有的一比了,白漆已经成灰黄色了,估计使用时间也不短了。“我要找人,调护卫舰去!”峡哥这么一说,大伙一下沉默了下来,说实在的这种事我无能为力,也很难理解,我满意现在,这里就是我想要的一切,有我想要的一切,这就是我的彼岸世界,我的精神家园。并且我和他们不同,我什么也没有,能到海军是我的幸运,我们那县已经很久没有招海军了,被我赶上了,家里的一些关系也只能帮我这些,剩下的就靠我自己了,母亲开玩笑说,这是第二次投胎。
  关系!关系?没想到自己也染指了。面对他们的抱怨,我的一些安慰苍白无力,其实我什么也帮不上,我连试图改变他们大脑的想法都没有。“回头我问问老爸去!”夏黎说。“一个大校调个人没问题吧,你也别急峡哥,先看看形势!对了,炮哥那死鬼呢?”大伙才发现少了什么,一提到这两字,气氛也跟着活跃起来。“他呆的住吗,三天两头往饭店跑,我看他们教导员要找他谈话了!”峡哥说。“教导员,不是政委吗?”“大学生,这你就不知道了,大驱和护卫舰不一样,大驱人多,有300多号,舰上又分成三个队,每个队配了一个教导员。”这样,还第一次听说,陆军的编制在海军仍被严格执行着,而这还是源自老毛子。这倒大大出乎我意料,中队、大队、支队、基地、舰队,真是繁琐,想想都叫人窒息,老是说什么编制体制改革,就没见什么起色。
  “起床!起床!5分钟后全体舰员码头集合跑步!广播全天工作——”
  “不出操了?“穿什么衣服,阿里达还是常服?”没人应答,我心里也希望去跑步,也许到家了,规定也变了,有可能!“豁出去了!”这回云龙兄一马当先。我们赶紧拿出刚发下来的ADIDDS运动服——这是共建单位的慰问品,只不过胸口印了个舰名。“终于可以放松一回了!”我也这样想着,大脑不必绷的紧紧的了。
  “新舰员码头集合队列训练!”广播又响了。
  “靠!内舱干什么吃的,不是玩我们吗!赶快换水兵服!”水兵服,水兵服,帅气的水兵服,快一点了,赶快换,不然又要挨主任的批了。大伙赶紧把运动服扒下身,套上水兵服,动作快的几下就上去了,我也慌了,拖着笨重的水兵皮鞋就上去了。到伙房右舷的时候,大伙都基本到齐了,我心里暗骂又落后了,不会又是最后一个吧,我心里暗暗地责骂自己:明明有失败的可能,还一个劲地执迷不悟,结果只能是自找苦吃!冷不防李云龙一头撞过来,一闪差点刮到舱壁上。“真他妈的晦气,帽子没带!”我还没搭上话,这家伙就过去了。
  “又是你最后!”技师早就准备好惨白的脸,在舷梯口迎接我了,说不定损我的话也酝酿好了,就差我如他所愿成为最后一个,然后就加上这句话,就可以让这个过程走的非常圆满。多么完美的过程,几乎配合的完美无缺,他需要这样一个人,可以充作反面教材,这在一个圈子里也是必不可少的,可是这个人为什么是我?可一想到后面的云龙兄,我就坦然了,技师要是敢说我,我一定和他辩解,当云龙兄黑着脸下来的时候,我心里窃喜这下你没话说了吧,不好意思,我经常让人失望,而且经常把高尚的事干的很龌龊!而我最擅长的方式是我用你自己的错误回击你,用你的规矩框你,这是我的方式。
  主任横扫了我们俩一眼,如我所料,没有抓住我把柄,就吐出两字:入列!到直升机起降场后,照例还是整理着装,技师照例把每个人从上到下地扫一遍,看的人觉得自己都没穿衣服,腰带晃的“咣咣”响,让人心惊胆颤。“勒紧!岁数不大,肚子倒不小!”。技师到了我面前,并没有急着动手,斜着脑袋看我的护胸,似乎会像往常一样,左上的扣子会开着,可是这一次他真的要失望了,感谢钱佳!而想到这,我绷紧的脸就想运动一下,来表达一下此刻的得意心情。
  “整个衣服磨磨叽叽!这么漂亮的水兵服让你穿的猥猥琐琐!”是机电的一个家伙给撞上了,好像是侯磊,反正不是我就行。检查完了,技师又横着来回扫了一通,看有没有漏网之鱼,我心里估摸应该快结束了,开始队列训练吧!
  “王致远!”
  “到!”怎么叫我?我心头一紧,立马把起床以来的每一件事在脑中过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啊!难道是集合晚了,不是还有李云龙垫底吗,他要是敢说我,我一定和他顶,不然我都看不起自己。我暗暗定下决心,甚至连理由都迅速整理好了,最终我吐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主任头一偏,脑门的皱纹一紧,眼睛都眯了起来,一旁的范班长也是一脸的疑惑。
  “为什么?”主任又重复了一遍,还不忘又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遍。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就你毛病多!”
  “为什么!”
  “怪癖!”
  “为什么!”这下主任终于反应过来,换上了他擅长的嘲讽口气!
  “为什么!队列里哪里那么多为什么!队列里只有做错的动作,就没有下错的口令。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只有令行禁止,坚决服从命令!真是怪癖,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兵,搞什么,耍个性啊,分清楚时间场合,没个数了,才穿军装几天啊,588容不下你了?为什么,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哪来那么多问什么!为什么?怪癖!”
  “毛病!”
  “出列!”
  ……
  这下我出名了。
好长阿{:3_80:}
这个在飞扬上面有连载。
马克···
吐温···
不错,去飞扬看吧!只要不觉得眼累!
  第二章 海之初体验
1
  “这条破舰!”
  钱佳很秀气,嘴也小巧,薄薄的两片,嚼木糖醇不露齿也不发声,安安静静的。钱佳他小我一岁,但入伍比我早一年,是我口口声声叫的班长,和他精致脸庞一样,水兵服整的特别合身,上下的折线都连成了一条线,紧贴在身上,白净的脸加上水兵服,很是帅气——这也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他领我七拐八拐进雷头房间的:就两铺,还有两电脑。当时我就想,海军的条件就是好啊。后来我把这事讲给他时,他笑着说当初他也是这么想的。钱佳是湖北黄梅人,之所以长的秀气大概与水土有关,声纳的刘洋也是一证,他是山东荣成的,特昂扬——舰上的流行用语。
  “知道吗,这样的舰都花了两年半中修,不知道他妈的烧了多少钱,肥了多少人!”猛然的爆发音让我很意外,钱佳也说他妈的?“4806厂也牛,什么舰都修,老毛子的舰也敢修!那边的红色大楼看到了没有,就是那!588中修时,我们就住那,那边是船坞,潜艇也修过。那个时候住大楼,每天睡到自然醒,哪像舰上,兵舱里都是二氧化碳,你现在有没有感觉,早上不打铃就醒不来!”
  上舰之后,钱佳成了我这个资深海军发烧友的老师,他所知道的许多都不是我了解的,不同点大概是我的兴趣在装备,而他是装备之外,关于人的。“那,那个时候有没有出海啊?”现在这是我最感兴趣的地方,出海,出海吧!“有,不多,589出厂的时候,试航,班长去保障,我也去了,虾峙门都没出,在点灯山锚地转了一圈就回来了!”“那不很无聊!”我顺口就说出来了。“无聊?只有新兵会这么说,学会磨工就不无聊了!看看机库上面的几个家伙!”钱佳小嘴一撇,又很不屑地摇了摇头,“我跟你讲,有时不干都比干的好,有时候干好一次就够了,要是干得不好被领导看见了,那什么都白干了,他会一直记得你!什么年头出事,一年白干,年终出事,也是一年白干!也是这个理。那大家就一块磨吧,反正工资照拿,这就是部队!”
  这话听起来很耳熟,峡哥也说过这样的话吧,大概是新兵连吹牛的时候。峡哥入伍之前打过工,在我们之中,是唯一可以称得上有阅历的。“想干好,就要取巧,顺着领导来,别指望有什么领导识才爱才!领导也没那耐性培养你,等你出来了,领导都差不多调走了,领导都是用现成的,很现实的!”“雷头不是很好,一点官腔也没有!”“那也不同了,雷头是部门领导,管基层的,和上面不同,越往上毛病越多,而且雷头是从部队考学上去的,知道下面怎么样,那些没当过兵的,才不会管你,就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死搬硬套!”“班长,干的不是很好吗,被子天天上红榜!”“切,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什么形式出内容,你以为我愿意!”说话的当儿,他手里的活一刻儿也没停,除锈、打磨、擦拭麻利的很,刚才被刮得寒碜的舷梯一下子又亮了起来。
  钱佳的话让我想起了自己高三的时候,当时自己大概也是这个样子吧,常把怨气挂在嘴边,还以为自个很愤青,不想这是个套子,把自己套了起来,封闭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别人进不来,自己也出不去,想人生,想爱情,想人生的悖论,还在日记中写:我要像梵高一样活着!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可笑了。唉,麦田、乌鸦、向日葵,成长的通病,最后我差不多都患了脑神经衰弱,还有点妄想症,想的太多了。导致的结果是现在我都不想说话了,反正说的也是毫无新意的废话或者正确的废话,干脆就懒得想,这样就很好,尤其是现在,我只想贪婪地享受现在平静的幸福。可是面对这个可能要重复我老路的小班长,我似乎可以做点什么,至少我们是一个班的。
  “小鬼子的内务要求更高,他们检查内务的时候,都是戴着白手套到处摸,马桶里的水喝都没问题!”我说。“那我们的战斗力有法比吗,他妈的说一天就能消灭我们!”“不可能,我们有核潜艇,有弹道导弹,它有吗?干死他!”这可是很有力的证据。“你知道别人怎么说我们水面舰艇的吗,上有飞机,下有潜艇,当炮灰的!我看我们做驻港部队还差不多!”“驻港部队?”我停下了手中的活,念叨了一遍,抹布搭在舷梯的不锈钢扶手上看着他,不懂。可钱佳并不理会我的诧异,手里的板刷继续来来回回,很是熟练,就像前几天帆缆分队长给我们讲的一样,横三下,竖三下。
  “周检修,月检修,坞保!这舰和车一样,买容易,养就难了!一条舰,知道一年要消耗多少油漆吗?要好几百万,光打油漆一年都要废你一套作训服,知道的是海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油漆工!”钱佳的小嘴没想到这么能说,而且还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在厂里都打油漆了,天天都干这活,想不会都不行,舰长也逃不了,刮舰底的时候舰长都要上,一人一块,那舰底漆是有毒的,防止寄生物!看看我这作训服,像不像海洋迷彩!我看我们干脆改行当海军陆战队吧,一样当炮灰,但说起来更牛一点!”这我可不答应了,怎么能这样妄自菲薄呢,“水面舰艇多帅啊!”“帅,电影看多了吧,好看顶什么用,晕船的时候都他妈的像狗一样!要能打仗,那才管用,一条潜艇就可以把我们支队的12条舰都干掉!等你出海看看,到底有几个人干活,又有多少人晕的像死人一样!”
  “没那么夸张吧!”钱佳的话让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我还是不想放弃,“由海向陆才是海军的本质,潜艇只是一种手段!”我意识到刚才的那句话分量太轻,又整出了一个专业点的名词。“由海向陆?”“美国海军的海军战略!”钱佳“哦”了一声,没有接话,我赶紧又追问他,“驻港部队是什么意思啊?”“就是呆在港里不能动的意思!”“这样!”太离谱了,有这样自我贬低的嘛,我心里暗暗嘀咕。“你看我们支队的几条大驱,早该进博物馆了!”“但人要有地方啊,最起码是一对一的替换,现在一个舰队有两个驱逐舰支队,两艘远洋补给舰,比以前翻了一倍!”钱佳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小伙知道的挺多的嘛!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参军的吧!”
  “唉,围城!”钱佳顿了顿,默默看着对面笨拙的舟渡,冒出了这两字,又不像是对我说的,自言自语一般,一回又埋头干起活来。“那你应该去南海,中国未来的太平洋舰队!我几个一起在沙角学专业的战友,分到了南海,舒服死了,动不动就去南沙逛一圈,航补翻倍,伙食标准翻倍!顺便还吓吓那些小国家,老是跳,没个数!而且管的松,钱又多,有关系的话我早调到南海了,离家也近!”
  “我听说我们也要去南沙巡逻。”
  “听谁讲的!”钱佳又不屑地撇了撇嘴,一付很无奈的样子,“又一个受害者,什么南沙巡逻!这个传说从我上舰的第一天就听说了,他妈的整天没个正事,就会胡扯!还有涨工资,新军装,不知道说了多长时间了,我再给他一年时间,不涨工资我就走人了!还有以后别听这些,一帮家伙整天他妈的空虚无聊没事干,**发痒,就尽整这些玩意!”
  “那怎么磨工啊!”我突然感到钱佳的话自相矛盾,我这么一问,他也顿住了,想了一下说,“自己去悟,新兵到老兵的进化,就是如何转条令的空子,挂着合法的外衣,干违规的事情,慢慢学吧!部队是所大学校,什么都能学到!”“以后扫除的时候记得看一下舷梯,588的门面!”“是!”我轻声应着。那舷梯也挺有意思的,前后有个小滚筒,很有创意,可以随着涨落潮,自动调节坡度!“早上集合的时候,是不是又直接跑到驾驶室了!”说到这个我都不好意思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机械检试铃的时候,先到飞行甲板集合,然后再跑位,整天迷迷糊糊的!备战备航的时候也一样,先集合,再跑战位!还有这次条令考试一定要考好,没问题吧!不然你就死定了,副雷估计找你谈话了!你那些破事全舰都知道了!以后注意点,不是想什么就说什么,尤其对那些领导还有像领导的人,例如士官组!”
  “哎,上舰这几天感觉怎么样,和你在杂志上看到的有什么同?”钱佳突然地这一问,倒让我语塞了,细想了一下,真不知道学到了什么,看得挺多的,也挺乐呵的。可要说个一二三来,真没什么具体的,可以提得上手的,队列?不行!专业也没学,除了大饱眼福,真说不上来,并且我的麻烦不断,“说不清,反正比学校里好多了,学校里感觉太堕落了,学不到东西!”“那你入伍三个月学到什么了,为人处世,还是打油漆?”我笑着“嗯”了半天也没答上来。“有人的地方都一样,什么鸟都有!”钱佳停下来,很认真地看着我说,“你不能和他们一样!学好专业比什么都强,记住专业是第一位的!
  “后天出海,知道了吧,多准备几个塑料袋!”钱佳忽然又转了话题。
  “防止晕船!”这我知道。
  “防止?那是一定!”
  “考军校吧!”钱佳突然补了一句。
  2
  午休醒来,就感觉舰体微颤颤地抖了起来,炊事班的一帮人在码头忙着搬菜,早饭后雷头还把我们几个叫到8号,说做好晕船的心理准备,其余不作要求。之后也没人理我们了,大伙自顾忙活自己的,我们也不知道干些啥,像是一帮多余人,连看热闹的都不算,后来钱佳下来叫我去驾驶室,我才知道出海时我得待在驾驶室里。
  “吴副长,发部署!”
  舰长猛然从海图室后面冲了出来,一露头就甩出这句话,顺便还横扫了驾驶室一眼,然后就直奔右舷耳台,后面还跟着好几个人,文书也上来了,捧着文件夹,站在舰长后面。
  “旁边的少校是第一副长!”钱佳小声地对我讲,“我们叫他大副!是地方大学入伍的,和你一样的毛病!”“和我?”钱佳居然把我和大副相提并论,也不知道他说哪一点。“还不愿意啊!看旁边的那一个,小个子的,是小副,第二副长!你认识吧,整天叽叽歪歪,话特别多!但你不能叫小副啊,叫吴副长,不强调一下我还真不放心!”我一看,果然是个小个子,还挂着上尉,气势却比同样军衔的值更官强多了,昂着头,背着手,脑袋来回地转,脸色铁青,一圈胡子刮得很干净。以前我一直以为舰上只有一个副长的,原来是两个,我见他们住室的门牌写着第一副长和第二副长,大伙简称为大副和小副,也像是外号。钱佳说小副分管行政,特烦,大副是管装备的,人就很好,温温和和的,我现在也有这样的感觉,不管什么集合,小副都要讲上几句,随时显示存在,不过老兵不买账了,尤其是年轻士官,在下面小声地用言语发泄着不满。
  小副大概也就一米六左右,脸很黑,倒是刮的很干净,下巴上还留有一圈白,不高的身材使得上下身几乎是等长的,一直昂着头,不管是讲话,还是走路,也许这是小而精干的人保持威信的通用手段,也是有效手段,例如普金,还有眼前的小副,不能让人忽视这位只是上尉军衔的副舰长。雷头也是上尉,也是领导,但他只能和我同桌吃饭,而不能像小副那样,坐在宽敞的会议室里,享用伙房特做的小锅菜,雷头温和的像师长,小副则是个完全的让人觉得有距离的领导。“舰长就不用我讲了吧!”舰长,那是我的理想!可我没有勇气说出来,现在我只是个小兵,而且是个还未全训合格的小兵。现在我的偶像,也当上了副支队长,只是时间荏苒了近20年,他成了驱逐舰支队的首长,而不是一艘航母,那才是他存在的价值。
  “离码头部署!离码头部署!”小副拿着扬声器发了部署,接着就是一连串的铃声,平常吃饭或者干什么的,这铃也一个劲地响,但不知所云,知道有区别,短长相接,可听上去都差不多。“听清了没有,这是全员工作的铃声!”“那我们干什么?”我很认真地问,说实在的我倒希望有点活干,不想钱佳却笑了,“站在这就行了!”
  这下驾驶室里热闹了,驾驶集控台前后聚满了人,前面星光闪耀,有个大校,四颗星的分量很厚实,端坐在高脚椅上,夹着烟,旁边还候着个一毛两。政委也上来了,站在左角,若有所思地看着外面,和首长也没有交流。后面的就乱了,枪枪拐拐,臂上挂着红袖章,身着整洁的作训服,就像外出一样,收拾的整整齐齐,钱佳也是,海洋迷彩藏了起来,换上了一套干净,看上去很利索。我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自己肥大的作训服,全没照片上水兵的帅气,心里和小时候羡慕大人的衣着一样,难道这就是新兵与老兵的差别,也是老兵与领导的差别?记得当村支书的三叔说过,领导不管能力怎么样,要有三像,穿着像,说话像,举止像,可我一张嘴别人就知道我几斤几两了。
  “解掉夹缆!”
  “解掉1缆2缆!”
  外面不断地传来舰长宏亮的口令,每一次都重重叩响在我心里,每一次我都忍不住朝外面看上一眼,看那个被众人簇拥的人。驾驶室外面是狭窄的耳桥,这里是离靠码头的指挥所,此刻挤满了人,簇拥着唯一的主角,军衔不是最高的,却被所有人簇拥着,他的话是绝对的权威,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命令,被重复、传达、发散、放大,并被不折不扣地执行,即便如此,他的站位还比别人高出一等——一块高出甲板20多厘米的踏板不忘继续衬托他的伟岸,连我烦恼的作训服,都可以穿得干净利落洒脱,绝对是一种极致的美的形式,也是一种威慑,还有一种发自心底的信任,对是信任,他是我们的老大——船老大,不,是舰老大!
  这种感觉一定很棒,唯我独尊,以我为峰!当心里洋溢起这些敬佩时,心底紧跟着失落,此刻我只能做别人的嫁衣,充当鼓掌的观众。那狭小的踏板多令人神往,不经意间这踏板成了权利的象征,俨然皇帝的龙椅,帝王手中的权杖,也是最诱惑人的舞台,虽然小,但站在上面,足以令旁边的首长也黯然失色,也许这位大校也在想:曾经我也站在这个位置!我呢,吾当取而代之?也许有这么一天吧。唉,我的理想,像爱情一样,甜蜜的让人忧伤。大海,这一生注定要和你结缘了,但愿你看我就像我看你一样。
  “左舷安全!”左舷耳台的副航冲着对面喊,还小吓了我一下下。“左舷安全!”操舵班长老李又朝右舷大声重复了一遍,转过头朝新副航使了个脸色,不知道什么意思,小副航是两个月前上舰的,当兵体验刚结束,航海还有个少尉老副航,姓陈,一颗豆,孤伶伶的,听说要升了。“左舷安全!”右舷的小谬班长又重复了一遍,一句话从左舷到达右舷经历了三个人。在舰长后面的小副突然一转身,大步流星地到了左舷水密门口,探出头来回扫了一下,立马就转身回去,冷不防目光触到了我,胡渣直逼我的眼球,一个身高比我小得多的人却使我立马挺直了腰。
  “陈伟,你的兵?”不会吧,前两天还找我们新兵谈话摸底,还美言了我几句,这么快就忘了!领导真是健忘。“是的,副长!”班长慢悠悠地扭过头,晃着的腿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好好带,导航缺人!早带出来,你们也轻松!”班长扭头看了我一眼,惺忪的眼神让我很不自在,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不,班长中午没在兵舱。他的话更没有让我好受,“我尽力吧!”不间断的口令让我来不及多想,况且这是我第一次出海,不需要晦气。“两车退二!“汽笛三短!”这我知道,和书上说的一样,一右二左三倒车,刚停下来的主机又动了起来,海水翻腾着从舰舯冒了出来,像是煮沸的开水一样。
  随着不断的车令,舰体也忽紧忽慢地抖动。离码头一定角度后,是一倒车,舰体似出鞘的宝剑,匀速流畅地滑出,一下子与码头分离开来,随即一股浓烟越过舰舷,迅速地朝舰首飞去,罩在指挥员头顶上,肃杀的很,衬托的却还是他,我也会这样吗?也许我会不习惯,会语塞,因为周围人很多,我不是比赛型选手,也许我能坐到班长的位子就不错了,还有这个雷达,了解程度还停留在高中物理水平上。“解除离码头部署!”这下听清了,是三短声,解除部署,和水兵手册上写的一样,钱佳老是让我背这玩意,什么部署职责,铃音信号,尤其是铃音信号,老是打架,三短一长,备战备航,和做英语阅读理解一样,三短一长选最长,班长说过两天还要考我,搞得我心里紧张兮兮的。
  离了码头之后,岸上的建筑立刻急剧缩小,直到像玩具模型一样,4号也变的近在咫尺,和靠过来的时候感觉一样。进车后,舰向左转向,刚才眼前的的景象就全到舰尾了,在视野之外,可这么一小转,把我的方向感全转没了,连参照的地标都没有。我努力地回想上次调码头时留下的印象,还使劲回忆刚背的海图,想对上号,可是脑子里还是一锅粥,连参照方向都没有。突然看到前面的航向指示器,可此刻我的抽象思维完全不管用了,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更别说方位了,195?195是哪个方向,我拼命地想换算出结果,180正南,向南,是向南!太阳是从那边的小峰岭升起的,那边是东,从海图上看也应该向南,朝向宁波方向,可我怎么总觉的是向北,怎么向南了?这下还没整明白,又转向了,向右转了,待航向一稳定,又是一航向——270,向西了,可我的感觉还是向北,待我看到外洋螺那边的景象时,又向左转了!
  晕了,彻底的晕了,完全没了参照,我虽处在人群之中,却被自己的惊慌所笼罩,不知道身处何方,就像从梦魇中惊醒一样,完全没了方向感,看得见,却听不着,耳朵耳鸣了一样,舰领导和首长在前面谈笑风生,但我什么也听不到,一片的茫然与不确定。我看看别人,似乎什么反应都没有,各司其责,在这么多人中,我却感觉不到安全感,甚至是被遗忘,没有人发现了我的不安,也许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值一提,也可能他们也是这样过来的,只是懒得理我。这让我更寒心,失望的是钱佳也不理我,可能他没有看出来,而且我也不好说出来,怎么说呢,说我迷路了,这会是新的笑话,可我又确实地想知道自己存在的清晰性,我不愿浑浑噩噩的存在,不然会让大脑感到可笑,有机体也不会愿意。
  待到了锚地,我还没整明白,傍晚的时候,居然在我认定的北方出现了夕阳。接下来的训练中舰一直在锚地转,班长说这里叫点灯山,名字挺有意思的,就是不明白,一路上班长不停地教我岛的名字:螺头角、洋小猫,也叫小洋猫。一些岛屿的新老名字都要记住,首长就喜欢长情,不愿改口。听说干我们这一行有叫“活海图”的,大脑就像个移动硬盘,检索起来比电脑还快,真是难以想像,或许等我干到五期、六期的时候,我也能这样,那就牛了,那才叫无可替代,电脑都自叹不如。可现在舰一转,岛就乱了,完全对不上号,看上去都差不多,什么小猫、大蚂蚁,头疼!
  第一天的主要内容是补给,并没有舞枪弄炮的科目。589不断地从舰尾上来,修长的舰体,优美的桥楼船型,海灰的舰身后劲十足,犁出大片浪花,顺着舰体迅速后撤,水线漆都显了出来,露出光洁的圆舭,幽幽地反着光,宛如梦露飘起的白裙,令人想入非非。“80米!70米!”陈副航对着一张表,外包着透明塑皮,不断地给副长报两舰的横距,一旁的小缪班长眯着眼睛,举着六分仪给副航报弦角,新来的小副航一样站在后面,和我一样。航海曾是我心底的小希望,不过我已经开始喜欢导航了,不仅离航海近,还在驾驶室里,空气好,眼界开阔,可以大大满足感官欲望。
  “撇缆!”前甲板的帆缆分队长,斜举着撇缆枪,随着“啪”一声,引线划着优美的弧度越过589的舰弦,舱面人员赶紧齐上阵,把后段的粗缆拽上来,这是模拟油管了。“接受!”对面的589在不停地变换信号旗,单个的还认得,组合起来可全就成天书了,里面的高频也没停着,不知道谁更管用。“扫线!”小副继续走着过程,这回是他站在耳台上,对面589的耳台上也是一帮人,不过不是看着我们,都盯着他们舰的前甲板。没有部署任务的,都直挺挺地在舱面跨列站好,看上去都很昂扬。
  “解脱!”小副的话音刚落,两舰各自转向分开,整个过程和书上描述的一模一样,因为是模拟训练,动作看上去倒是没有想象中的复杂,而且海况很好。这些科目是日常部署,是我从水兵手册上新学的,自然没有我期待中的激情飞扬、振奋人心。上舰第二天,钱佳就给了我一个蓝皮小本子——水兵手册,这玩意在新训的时候听过,上面写明了每个人的部署职责,并且要随身携带,钱佳的要求是全部背上,后来降低了标准,以和我们相关的部署为主,我们一级战斗准备的部署职责是开机观察海面和低空目标,向舰首长及时准确反映海上情况,保持与部门指挥所的联系,负责二区划的损管,还要备便个人防护器材——防毒面具,这让我很是纳闷,我们不是全封闭舰艇吗,还要这东西干嘛!
  我看了其他的部署,内容很多,主要是日常部署,有离靠码头部署,现在训练的离靠漂泊舰部署、补给部署,还有机械检拭部署、洗消部署、临检拿补部署、小艇攻击部署、救生部署、大风浪航向部署、狭水道航行部署、雾中航行部署、扫除部署、系离水鼓部署,还有很多,记不得了,好在班长提问的时候都答上了,钱佳还说,这些大多和我们没什么关系,算是对导航海上辛苦的补偿了!而战斗部署就简单了,一、二、三级战斗准备部署就全概括了,还有个攻潜部署,不知道为什么单独列出,但也没见着防空部署什么的,至少重要性不亚于攻潜。
  两位副长轮番上阵,一动接着一动,这是钱佳经常使用的量词,大概是部队特色的兵语,而且使用范围很广。搞完了离靠漂泊舰部署,接着是拖带,是并拖,两舰靠在一起,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不过训练与心中的期望相差有点大,没舞枪没弄炮,“枪炮备便!”,“导水备便!”,那才有劲,而且也没跑出去,就在锚地转圈,而我更像是个看客,什么也不管,不挡道就行。我们完了,589继续来。一天训练下来,我很想找一些积极的词来总结一下,可是脑子里不断闪现的是自己一直回避的一个词——重复,过去我经常这样讽刺自己的高中老师,可是现在,既便是我心爱的海军也不能幸免,这是一种该死的套路,除了让人浮躁,别无他用!我讨厌这个词,厌倦这个词,回避这个词!
  2000安排夜间操演,之前大伙有时间放松一下,所有景象与码头无异,一号活动室里人声鼎沸,帽子连连,保皇、够级,但我还是没有适应快速的空间转换,也不想加入他们,说实在的我不喜欢这种热闹气氛,我还是不合群,心里还在不自觉地抵触他们的语言,我想改进,我羡慕班长很溜的言谈,但我还是把自己孤立了。也许钱佳的方式不错,我应该向他学习,他的被子很棒,老式的白面被,折得就是个豆腐块,每天晚上讲评的时都能听到他的名字。虽然他的表现和他的话似乎很矛盾,可这一点我比不上他,不喜欢双重标准,心里的一根筋会像枷锁一样束缚着我,一想不通,就什么都干不了,还一个劲的想,直到把自己框了起来,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外面的情况恰好相反,凉凉的海风很受用,远处的灯光描绘出了海岸线的轮廓,是沈家门吧,那里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却不是灯火通明,仿佛是惺忪的眼睛,连绵的岛屿也睡了,我也该平静了吧,克服不了心底的浮躁,至少可以暂时地回避。这里是军营,确实是我的理想圣地,对我来说,就是个乌托邦,解决了我所有的困惑,不仅是生存,还有信仰,可以一劳永逸,不必想太多。凉凉的海风就如雨后的空气,冷却了喜欢不着边际幻想的大脑,俗世的烦恼不属于这里,这里也用不着,这样就很好,不必想人生的悖论,不必想柴米油盐,心里的死结也就不复存在了,这是我想要的独立,以有机体的自由换来了大脑的解脱,不必忍受苦闷和压抑,我是个技术兵,我可以一直干到五期、六期,直到退休。
  想起了新兵连一次班务会的情景,当时班长问我们当兵一段时间来的最大感受是什么,我很高兴了,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自己终于独立了,并且吃饭不要钱了!全班大笑,班长说:吃饭不要钱,那是要你命的!现在想起来,更好笑了,半仙他们也不忘常提起这件事,可是在没要了命之前,这里就是个理想国,大有大隐隐于市的味道。对于传说中的南沙战备巡逻,我倒很希望是真的,三个月啊,至少三个月不用出队列操,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呃,好长。。。
欧也 自从以前看了诸葛一丁的的文章后
就等着再来一种这样的
佩服佩服~
留个爪应支持下
我也留个爪,有空来看,真的好长
这个必须支持下的!
:handshake好文章!:D
没有上级首长家的女儿,这个片子不会拍的:D
起点上已经发到第三十章了
http://www.qidian.com/book/1069408.aspx
还没有看
有空闲读读小说也挺好的。
楼主辛苦接着发,俺们就不用跑别处了!
还以为LZ写小说呢 呵呵
支持下


3
      海水依然是黄色的,虽没有出现期待中的景象,还被现实小上了一课,但足以安慰一下期待已久的心!我很易满足,前几日在锚地的不快,很快一扫而空。的确,这一刻来的太晚,来的过于曲折,爱情长跑!不过现在能想到的都是痛苦的迷茫岁月了,逃课、奔跑,几乎这些经典的叛逆符号,我都干过!想点好吧,老是想失败的事,不失败才怪呢,不管怎么样,我来了,活下来的都是英雄,我第一次触到了梦的气息——我的成人礼,记载着一个独立生命中不朽的里程碑。
    相对于还算理智的大脑,外部传感器全没这样的幸运了,现在不仅是方向感的迷失,连最稳定的信息来源——眼睛都失真了。都说耳闻不如目见,可现在它也靠不住,距离的概念没有了,长这么大积累起来了的经验一下子变得完全无用,连绵的岛屿成了一条线,你中有我,不知远近,我中有你,毫无层次,不知孰远孰近,欺骗着绝望的眼睛。远处的航船也是一样,只知大小,不知远近,错落在海面上,动还是不动,我在动,它呢?连方位的变化都很难感知,那个船盯了半天,好像还是没动,可是它冒着烟。让大脑信任的美的标尺从未没有这样失落过,源自空阔海面的辽阔感,更压迫的眼球生疼,几欲流泪。
班长一指左边,说那就是桃花岛了——一个经典的符号。我忍不住四处搜寻起来,可能的竹楼,或者任何古色古香的物件,这感觉很奇妙,从小就知道的桃花岛,有郭靖与黄蓉的桃花岛,此刻就近在眼前!这大概就是长大的好处,书上的东西可以实实在在地展现在面前,不足的是源自书本并且被不断加工升华的理想是很难满足的,这种精神理想只能是一种幻想,而且我开始有这样的体验,最终的结果我大多会失望。我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眼前的桃花岛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仅仅是众多岛屿中的一个。光秃陡峭的海岸线惊涛拍岸,乱石间点缀着鲜艳的绿色灯柱,形影相随,这是唯一一点可以跟小说中凝望沧海的侠客联想到一起的地方,我也常常会联想到自己的这个造型,还美其名曰——浪人!
     过分的是,海湾中的码头旁还散落着巨大的广告牌,物质地打断了所有想象,连心中儿时就积淀起的幻想也无法幸免,没有办法,佛教圣地也可创造GDP,寺庙都上网、和尚都用手机了,没有本科学历想当和尚都不成。好像谁都不容易,可是这个世界还是要讲规矩的,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有些东西是经得住时间洗涤的,那才叫经典,才叫永恒。可是美好的想像和一相情愿总是会遭遇挫折,例如广告,总是不合时宜地出现,这是新的乌云,时代的乌云,而在我看来,这个世界本没有的东西都应该消失,最原始的才是最至善的。我心中的那片海也是,积淀了将近十年,却还没见着蓝色的海,海不是蓝色的吗,天经地义!可现实不是,我的第一次就这样被黄水占有了,不知道走过这条水道会是什么样。
    这条水道叫虾峙门,海味很浓,取自于右边的虾峙岛,不过从个人感情上讲,叫做挑花门似乎更有味,桃花岛、桃花坞,桃花门完全合理成章,可好像也会产生不良的联想,例如拉链门什么的,还是忘了吧。所谓门,倒是非常的恰如其分了,水道就如狭窄的匝道,两岸的峭壁触手可及,加上不可靠的距离感,禁不住担心会一不小心撞上去,要是夜航岂不是更可怕,可首长们依旧在谈笑风生,完全不在乎。继续往外,水道才开阔起来,想来这个水道倒是像个胃,外小里大。待我一转头,发现了个奇妙的景象,峭壁上散落着许多小盒子,精致的很,像是房子,大多还是两层的,有门有窗,应该是房子吧,可又实在是太小了了,能住的下人吗?也没见个人影,也不见炊烟袅袅、鸡飞狗跳之类,而且这里是峭壁,近在眼前的峭壁,几乎是垂直的,要是住这里,一出门就是悬崖那可不好受。可那是什么呢?我拼命地搜索着储备,想给眼前的困惑一个答案,我甚至想到了坟冢。那是什么,汽车?是汽车!白色的汽车!这绝壁上居然还有公路!待我细看,绝壁上的确有环绕的路基,隐约还见公路护栏,多么不可思议的景象,而我除了惊异,只能选择相信了,这绝壁上的小盒子不仅确实是房子,连环山公路都有!近在咫尺的距离实实在在地欺骗了我。
    出了虾峙门,眼界重新开阔了,仿佛从漏斗颈到了漏斗口,连呼吸都变得顺畅,我也不用继续我的担心了,但是面对宽阔的大海,贪婪的眼睛也容不下了,眼球膨胀的直发硬、发酸,想掉眼泪,就像是包夜上了一夜的网。宽广的海面上,船只点点,东来西往,而我确实是at the sea!又是一个全新的环境,我从未到过的,茫然间发现水变绿了,进入绿水了,进入绿水了!在黄水与绿水之间还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即便是到近处,这条线还可清晰可辨,非常奇妙。修长的舰体安静地犁开海面,卷起的浪花向两舷轻轻压去,这条黄绿水的界线被缓缓地压过舰底,越过舰首,滑过舰舯,直至被翻腾的尾迹羽化,重新融入大海。忽然想起了舰艇过赤道的一些轶事,例如扔双鞋子,就脚踏南北半球了。眼前的线不是赤道,意义似乎却同样非凡,一小步,也是一大步,并且这已是一种习惯,现在这条线只是回家的门槛。远处的海天之间隐约还可见一条模糊的线,还有一抹深蓝。舰还是不紧不慢——18节,再往外,就是深蓝了吧!我想若是自己站的足够高,海定是一幅巨大的颜色渐变的彩纸,深蓝的洋面上,我是醒目的划过黑色天幕的闪亮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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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9、10日三天都在点灯山锚地转,自然风平浪静了,除了黄水,一切都比我的想象好多了,舰都不晃一下,别说晕船了,之前听到的传说看来大多是夸大其词了,记得还有个流传很广的顺口溜,什么七上八下、久吐不止、十分难受云云,其实也不过如此,这是我自己的答案,别人说的、书上讲的还需要自己切身核实一下,这是我的实践,想到这,禁不住得意起来,看来自己的确是块干海军的料!感谢命运,海军是我的幸运,我亦是海军的幸运!
   “王致远!”是叫我,小副还记得我名字,第一天的时候曾问起我的情况。小副转身递给我一个杯子,说:“下去给首长倒水,茶叶换掉!嗯——茶叶找通讯员要!”我禁不住失望,原来是让我干这打杂的活,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下去的时候通讯员正在会议室旁的小厨房——2号配善室熬大骨汤,更令我失望的是,直接找舰领导旁边的人竟让我有些害怕,一路上我都在想如何开口,礼貌而又不必伤害自己的自尊,听说领导身边的通讯员文书司机什么的,都很难伺候,专干狐假虎威的勾当,而事实上这个通讯员只是不过是个上等兵。还好一切顺利,打完水上来,值更官一把夺过我的杯子递给首长,是刚上舰的副导水长,还挂着黑牌。
    出了虾峙门,除了眼界的开阔,视觉的饕餮,还有就是舰体的晃动了,不是左右,而是轻轻地上下颠——是纵摇!不知道这回怎样,前几天挺顺利的,应该没问题,我心里这样想着,我也知道纵摇的结果,可心里还在祈祷能像前几天一样。但很快我就发现这不可能,嘴里面突然地往外渗水,可胃里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像是晕船啊!可心里还是紧张起来,前几天积累的自信立即烟消云散,可嘴里的水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流,舌头海绵一样,水份太多,一会就集满了一嘴,可又无处可吐,只能含在嘴里,要是这个时候班长叫我什么的,话都说不出来。忍一忍吧,呕吐了才算晕船,我心里继续给自己打气,可嘴里的水确实是个问题,吐出来就路陷了,不管吐的是什么,别人看来可都一样,心一横,都咽下去了,完了又积了一口,再咽,全部自产自销,当然这滋味,是有口说不出啊:能不吐就不吐吧,这是原则!驾驶室里的都是领导,要留个好印象,我的初战已经够差劲了。
    但难受却不痛痒的感觉却比疼痛更为难受,而且也不是胃里的,就是往外渗水,浑身像是爬进了蚂蚁,说不出的难受,又找不到着力点,不知道往哪按会舒服一点,想挠也挠不着。而且这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还是一波接着一波的。我只能还强忍着,紧闭着嘴,军姿也顾不上了,扭曲着身体贴在舱壁上,恰好旁边有个大电话机突出来,头一偏就靠上了。无法抑制的难受像源自骨髓的奇痒终于找到了不求人,给你挠了两下,不!一下就行,这靠一下确实舒服了好很多,可舒服的感觉太短暂了,就那一瞬,一秒钟的功夫都不到,还引得不良反应得寸进尺,又是浑身奇痒,渗出的口水差点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我猛地一吸,一股脑儿全吞了回去,好在没人注意!
    但是情况越来越糟,口水已经多的无法下咽,咽了一半,又回到嘴里,脑子里就一想法:吐出来!而且口水变得很稠,肯定有鼻涕的成分,含在嘴里就已经刺激的要吐了,要是咽下去也会恶心的吐出来,而且嘴里也容不下了,口水顺着嘴角偷偷往外溜,可就这么一会,我似乎连把嘴角的口水吸回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看看班长,头埋在遮光罩里,别人也在忙着自己的活。我透过右手边的水密门,有气无力地盯着舱外,反正没人注意,出去透透气吧,或许会好一点。到外面一看,喜出望外,原来角落里有个油漆桶,充作垃圾桶用,“啪”地一口把嘴里的积蓄都吐了出来,终于把嘴给释放了,粘稠的液体还恋恋不舍,拉的老长,也没纸,只能用手了,甩了好几下才甩干净。
    进去的时候,一头靠在电话机上,好事舒服,也真是奇怪,淌了几口水就让我有气无力了,好在没人看见。班长一扭头,右臂一竖,勾了勾中指示意我过去,我赶紧把脑袋凑了上去。“吐了?”班长笑的很坏,几乎是认定了。“没有!就是嘴里渗水!”“那差不多了,下去找你钱班长去!”我还想表示一下决心,可又一阵恶心,话都没法说了——嘴一张就往外漏水,于是乎两腿不由自主地迈开了,匆匆地往下。可怜的有机体已经只受本能控制了,什么原则决心,统统抛弃,只想快点到兵舱,吐了也没关系,不要吐在过道上就行了,最好没人看见。而班长的这一招果然有用,到4号通道的时候,就舒服多了,就是浑身不知怎的就没力了,不仅是吸口水的力气,两腿都发软了,身体发空,轻飘飘的,下斜梯不得不小心翼翼,扶着扶手,一步一步的挪,生怕一不小心摔下去。
    怎么又横摇起来了,该死!这下不行了,嘴里的水继续止不住地往外涌,山洪暴发一样,我的汗腺什么时候长到舌头上了,真是怪癖!眼泪挂在眼眶里,和着鼻涕一起往嘴里趟,咸咸的,可我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就吐出来,任凭嘴里的混合物在重力的作用之下作自由落体运动,唯一的信念是赶紧回到兵舱——家丑不可外扬,要将损失降到最低。“晕了!”不知谁问了一句。我话都搭不上,看了一眼,算是回答了。“早上吃煮鸡蛋了吧!不晕才怪!不行的话,就去后甲板!”我眨着迷糊着双眼,才确定是钱佳,但我已经不敢多移动一步了,两手扶着斜梯扶手,眼睛忽睁忽闭,口水肆无忌惮地拉着细丝往下飘,落到垃圾桶里。最后干脆蹲下,几乎是抱着垃圾桶了,谁啊,是谁啊,谁先吐了!我心里直骂,一股浓烈的气味直冲上来,最后的防线瞬间垮塌,没法控制了!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胃部痉挛,伴着一声恐怖的长啸,歇斯底里的!倾尽所有,没有一丁点的保留,一口,两口,每一口都伴有一种奔泻的快感,爽的浑身发麻,感觉——还不赖,很通快!啊,终于结束了!“这是谁的兵啊!”是343的老孙。这一声也把我喊清醒了,立马从呕吐的快感中回过神来:糗大了!“有什么了不得,你不是这样过来的,就不是你的兵,随便取笑!”钱佳帮我说着话,“去后甲板吹吹吧,不要离舰弦太近,晕晕乎乎下去了我就没办法了!”
    我应了一声自己去了,遇见人,还要打一下精神,一路醉汉一样,跌跌撞撞到了后甲板,空无一人。躺着吧,我靠在支撑飞行甲板的圆柱上!后甲板安静的出奇,只有我一个人,翻腾的尾迹像是老旧的默片,茫茫然的在我面前不断地回放。又是一个人,我像是要死去一样,也不顾甲板的潮湿。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刚刚在上面的时候还一点征兆都没有,水也变蓝了,是那种晶莹剔透的淡蓝,落下的雨点在海面上跳跃,卷起的浪尖被风吹得细碎,散落在空中,我苦笑了一下,此刻可没有心情去欣赏这大海的美景,可是大脑还不依不饶。
    这就是我想要的自由吗?不断的胃部痉挛像是不留情面的自嘲,最美的景象和肉体的痛楚同时展现在我面前,这样的情况老是不厌其烦的发生,重复,都变的老套,从没让人好受过!这就是我想要是自由吗?灵魂的自由此刻一下子被渺小的肉体本能打压着,这就是我想要是自由吗?一遍遍的拷问让人心惊肉跳,而我却做不了主。这不是我的错,需要做个决定,无论是灵魂,还是有机体,他们都是我的一部分,厚此薄彼,也不公平,轮流坐庄吧,你们自己玩,我不管了!大脑意志太薄弱,有机体也差不多,我确实无话可说了,平时就知道问我要权利、要自由,关键时候又顶不上去,而且还给了我错觉,明明有失败的可能,还让我有了不该有的希望。
    下雨了,雨点打到了脸上,还是一个人都没有,我喜欢这种感觉,安静中伴着一股凉意,顺带乌云一般的丝丝忧伤,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到底是为了忧愁才忧愁,还是因为忧愁才忧愁。我的多情种,反正老是和自己过意不去,这很过分!你说过,要告别过去,要多说话,要多与人交往,要积极点,还有,低沉、乌云密布、灰色的天空,这不属于我!可是这样的话我经常说,就是没见什么起色,起来吧,回兵舱去,面对他,我才能克服他,此刻我能确定这是一个积极的决定。
   “王致远,副雷叫你,找你半天了!”高董在一号活动室扯着嗓子喊。“吆,吐了!”副雷坐在电脑前,一脸的幸灾乐祸。“给你个任务,写篇广播稿!”这样啊,不算难题。“两三百字,出海感受之类,看到的想到的,都行,5点前交给我!”受领了任务,我就拿起笔纸比划起来。写什么呢?出海几天,也有点想法,不过要写点轻松的,一定要积极的!近在眼前的,就写晕船吧,写的活泼点,300字一挥而就,对我来说这是小菜一碟!后来又被叫去8号住室,副雷把纸一扬:“王致远,你还让不让人吃饭,吃饭的时候听你讲呕吐的快感,不是找骂吗!这个拿去,抄一遍,交给张志佳!认识吧,指控的!”我接过纸一看,全文只有第一句是我的原文了,全文如下:
    海军是一个浪漫的军种,蓝天碧海,战舰水兵,想来总是让人神往。大海是美丽的,也是可爱的,但也有不舒服的时候,波涛汹涌,左摇右晃,突然我感到胃里翻江倒海,我意识到我晕船了,这时我的想法是找个地方躺一下,但是想到领导说过,我们到海上是训练的,海军如果挡不住风浪,那如何作战呢?想到这,我不禁脸一红。班长对我说,第一次出海晕船是正常的,但这是考验个人毅力的时候,挺一下就过去了。看着周围的战友,坚守在战位上,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我也是坚强的人民海军中的一员,我怎么能挺不过去呢!思想上过关了,我慢慢地适应了海上训练,我想只要有毅力,这些风浪只是一个插曲,我会和其他战友一样,搏击风浪,做一名合格的水兵!

3
      海水依然是黄色的,虽没有出现期待中的景象,还被现实小上了一课,但足以安慰一下期待已久的心!我很易满足,前几日在锚地的不快,很快一扫而空。的确,这一刻来的太晚,来的过于曲折,爱情长跑!不过现在能想到的都是痛苦的迷茫岁月了,逃课、奔跑,几乎这些经典的叛逆符号,我都干过!想点好吧,老是想失败的事,不失败才怪呢,不管怎么样,我来了,活下来的都是英雄,我第一次触到了梦的气息——我的成人礼,记载着一个独立生命中不朽的里程碑。
    相对于还算理智的大脑,外部传感器全没这样的幸运了,现在不仅是方向感的迷失,连最稳定的信息来源——眼睛都失真了。都说耳闻不如目见,可现在它也靠不住,距离的概念没有了,长这么大积累起来了的经验一下子变得完全无用,连绵的岛屿成了一条线,你中有我,不知远近,我中有你,毫无层次,不知孰远孰近,欺骗着绝望的眼睛。远处的航船也是一样,只知大小,不知远近,错落在海面上,动还是不动,我在动,它呢?连方位的变化都很难感知,那个船盯了半天,好像还是没动,可是它冒着烟。让大脑信任的美的标尺从未没有这样失落过,源自空阔海面的辽阔感,更压迫的眼球生疼,几欲流泪。
班长一指左边,说那就是桃花岛了——一个经典的符号。我忍不住四处搜寻起来,可能的竹楼,或者任何古色古香的物件,这感觉很奇妙,从小就知道的桃花岛,有郭靖与黄蓉的桃花岛,此刻就近在眼前!这大概就是长大的好处,书上的东西可以实实在在地展现在面前,不足的是源自书本并且被不断加工升华的理想是很难满足的,这种精神理想只能是一种幻想,而且我开始有这样的体验,最终的结果我大多会失望。我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眼前的桃花岛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仅仅是众多岛屿中的一个。光秃陡峭的海岸线惊涛拍岸,乱石间点缀着鲜艳的绿色灯柱,形影相随,这是唯一一点可以跟小说中凝望沧海的侠客联想到一起的地方,我也常常会联想到自己的这个造型,还美其名曰——浪人!
     过分的是,海湾中的码头旁还散落着巨大的广告牌,物质地打断了所有想象,连心中儿时就积淀起的幻想也无法幸免,没有办法,佛教圣地也可创造GDP,寺庙都上网、和尚都用手机了,没有本科学历想当和尚都不成。好像谁都不容易,可是这个世界还是要讲规矩的,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有些东西是经得住时间洗涤的,那才叫经典,才叫永恒。可是美好的想像和一相情愿总是会遭遇挫折,例如广告,总是不合时宜地出现,这是新的乌云,时代的乌云,而在我看来,这个世界本没有的东西都应该消失,最原始的才是最至善的。我心中的那片海也是,积淀了将近十年,却还没见着蓝色的海,海不是蓝色的吗,天经地义!可现实不是,我的第一次就这样被黄水占有了,不知道走过这条水道会是什么样。
    这条水道叫虾峙门,海味很浓,取自于右边的虾峙岛,不过从个人感情上讲,叫做挑花门似乎更有味,桃花岛、桃花坞,桃花门完全合理成章,可好像也会产生不良的联想,例如拉链门什么的,还是忘了吧。所谓门,倒是非常的恰如其分了,水道就如狭窄的匝道,两岸的峭壁触手可及,加上不可靠的距离感,禁不住担心会一不小心撞上去,要是夜航岂不是更可怕,可首长们依旧在谈笑风生,完全不在乎。继续往外,水道才开阔起来,想来这个水道倒是像个胃,外小里大。待我一转头,发现了个奇妙的景象,峭壁上散落着许多小盒子,精致的很,像是房子,大多还是两层的,有门有窗,应该是房子吧,可又实在是太小了了,能住的下人吗?也没见个人影,也不见炊烟袅袅、鸡飞狗跳之类,而且这里是峭壁,近在眼前的峭壁,几乎是垂直的,要是住这里,一出门就是悬崖那可不好受。可那是什么呢?我拼命地搜索着储备,想给眼前的困惑一个答案,我甚至想到了坟冢。那是什么,汽车?是汽车!白色的汽车!这绝壁上居然还有公路!待我细看,绝壁上的确有环绕的路基,隐约还见公路护栏,多么不可思议的景象,而我除了惊异,只能选择相信了,这绝壁上的小盒子不仅确实是房子,连环山公路都有!近在咫尺的距离实实在在地欺骗了我。
    出了虾峙门,眼界重新开阔了,仿佛从漏斗颈到了漏斗口,连呼吸都变得顺畅,我也不用继续我的担心了,但是面对宽阔的大海,贪婪的眼睛也容不下了,眼球膨胀的直发硬、发酸,想掉眼泪,就像是包夜上了一夜的网。宽广的海面上,船只点点,东来西往,而我确实是at the sea!又是一个全新的环境,我从未到过的,茫然间发现水变绿了,进入绿水了,进入绿水了!在黄水与绿水之间还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即便是到近处,这条线还可清晰可辨,非常奇妙。修长的舰体安静地犁开海面,卷起的浪花向两舷轻轻压去,这条黄绿水的界线被缓缓地压过舰底,越过舰首,滑过舰舯,直至被翻腾的尾迹羽化,重新融入大海。忽然想起了舰艇过赤道的一些轶事,例如扔双鞋子,就脚踏南北半球了。眼前的线不是赤道,意义似乎却同样非凡,一小步,也是一大步,并且这已是一种习惯,现在这条线只是回家的门槛。远处的海天之间隐约还可见一条模糊的线,还有一抹深蓝。舰还是不紧不慢——18节,再往外,就是深蓝了吧!我想若是自己站的足够高,海定是一幅巨大的颜色渐变的彩纸,深蓝的洋面上,我是醒目的划过黑色天幕的闪亮流星。
4
      8、9、10日三天都在点灯山锚地转,自然风平浪静了,除了黄水,一切都比我的想象好多了,舰都不晃一下,别说晕船了,之前听到的传说看来大多是夸大其词了,记得还有个流传很广的顺口溜,什么七上八下、久吐不止、十分难受云云,其实也不过如此,这是我自己的答案,别人说的、书上讲的还需要自己切身核实一下,这是我的实践,想到这,禁不住得意起来,看来自己的确是块干海军的料!感谢命运,海军是我的幸运,我亦是海军的幸运!
   “王致远!”是叫我,小副还记得我名字,第一天的时候曾问起我的情况。小副转身递给我一个杯子,说:“下去给首长倒水,茶叶换掉!嗯——茶叶找通讯员要!”我禁不住失望,原来是让我干这打杂的活,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下去的时候通讯员正在会议室旁的小厨房——2号配善室熬大骨汤,更令我失望的是,直接找舰领导旁边的人竟让我有些害怕,一路上我都在想如何开口,礼貌而又不必伤害自己的自尊,听说领导身边的通讯员文书司机什么的,都很难伺候,专干狐假虎威的勾当,而事实上这个通讯员只是不过是个上等兵。还好一切顺利,打完水上来,值更官一把夺过我的杯子递给首长,是刚上舰的副导水长,还挂着黑牌。
    出了虾峙门,除了眼界的开阔,视觉的饕餮,还有就是舰体的晃动了,不是左右,而是轻轻地上下颠——是纵摇!不知道这回怎样,前几天挺顺利的,应该没问题,我心里这样想着,我也知道纵摇的结果,可心里还在祈祷能像前几天一样。但很快我就发现这不可能,嘴里面突然地往外渗水,可胃里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像是晕船啊!可心里还是紧张起来,前几天积累的自信立即烟消云散,可嘴里的水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流,舌头海绵一样,水份太多,一会就集满了一嘴,可又无处可吐,只能含在嘴里,要是这个时候班长叫我什么的,话都说不出来。忍一忍吧,呕吐了才算晕船,我心里继续给自己打气,可嘴里的水确实是个问题,吐出来就路陷了,不管吐的是什么,别人看来可都一样,心一横,都咽下去了,完了又积了一口,再咽,全部自产自销,当然这滋味,是有口说不出啊:能不吐就不吐吧,这是原则!驾驶室里的都是领导,要留个好印象,我的初战已经够差劲了。
    但难受却不痛痒的感觉却比疼痛更为难受,而且也不是胃里的,就是往外渗水,浑身像是爬进了蚂蚁,说不出的难受,又找不到着力点,不知道往哪按会舒服一点,想挠也挠不着。而且这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还是一波接着一波的。我只能还强忍着,紧闭着嘴,军姿也顾不上了,扭曲着身体贴在舱壁上,恰好旁边有个大电话机突出来,头一偏就靠上了。无法抑制的难受像源自骨髓的奇痒终于找到了不求人,给你挠了两下,不!一下就行,这靠一下确实舒服了好很多,可舒服的感觉太短暂了,就那一瞬,一秒钟的功夫都不到,还引得不良反应得寸进尺,又是浑身奇痒,渗出的口水差点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我猛地一吸,一股脑儿全吞了回去,好在没人注意!
    但是情况越来越糟,口水已经多的无法下咽,咽了一半,又回到嘴里,脑子里就一想法:吐出来!而且口水变得很稠,肯定有鼻涕的成分,含在嘴里就已经刺激的要吐了,要是咽下去也会恶心的吐出来,而且嘴里也容不下了,口水顺着嘴角偷偷往外溜,可就这么一会,我似乎连把嘴角的口水吸回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看看班长,头埋在遮光罩里,别人也在忙着自己的活。我透过右手边的水密门,有气无力地盯着舱外,反正没人注意,出去透透气吧,或许会好一点。到外面一看,喜出望外,原来角落里有个油漆桶,充作垃圾桶用,“啪”地一口把嘴里的积蓄都吐了出来,终于把嘴给释放了,粘稠的液体还恋恋不舍,拉的老长,也没纸,只能用手了,甩了好几下才甩干净。
    进去的时候,一头靠在电话机上,好事舒服,也真是奇怪,淌了几口水就让我有气无力了,好在没人看见。班长一扭头,右臂一竖,勾了勾中指示意我过去,我赶紧把脑袋凑了上去。“吐了?”班长笑的很坏,几乎是认定了。“没有!就是嘴里渗水!”“那差不多了,下去找你钱班长去!”我还想表示一下决心,可又一阵恶心,话都没法说了——嘴一张就往外漏水,于是乎两腿不由自主地迈开了,匆匆地往下。可怜的有机体已经只受本能控制了,什么原则决心,统统抛弃,只想快点到兵舱,吐了也没关系,不要吐在过道上就行了,最好没人看见。而班长的这一招果然有用,到4号通道的时候,就舒服多了,就是浑身不知怎的就没力了,不仅是吸口水的力气,两腿都发软了,身体发空,轻飘飘的,下斜梯不得不小心翼翼,扶着扶手,一步一步的挪,生怕一不小心摔下去。
    怎么又横摇起来了,该死!这下不行了,嘴里的水继续止不住地往外涌,山洪暴发一样,我的汗腺什么时候长到舌头上了,真是怪癖!眼泪挂在眼眶里,和着鼻涕一起往嘴里趟,咸咸的,可我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就吐出来,任凭嘴里的混合物在重力的作用之下作自由落体运动,唯一的信念是赶紧回到兵舱——家丑不可外扬,要将损失降到最低。“晕了!”不知谁问了一句。我话都搭不上,看了一眼,算是回答了。“早上吃煮鸡蛋了吧!不晕才怪!不行的话,就去后甲板!”我眨着迷糊着双眼,才确定是钱佳,但我已经不敢多移动一步了,两手扶着斜梯扶手,眼睛忽睁忽闭,口水肆无忌惮地拉着细丝往下飘,落到垃圾桶里。最后干脆蹲下,几乎是抱着垃圾桶了,谁啊,是谁啊,谁先吐了!我心里直骂,一股浓烈的气味直冲上来,最后的防线瞬间垮塌,没法控制了!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胃部痉挛,伴着一声恐怖的长啸,歇斯底里的!倾尽所有,没有一丁点的保留,一口,两口,每一口都伴有一种奔泻的快感,爽的浑身发麻,感觉——还不赖,很通快!啊,终于结束了!“这是谁的兵啊!”是343的老孙。这一声也把我喊清醒了,立马从呕吐的快感中回过神来:糗大了!“有什么了不得,你不是这样过来的,就不是你的兵,随便取笑!”钱佳帮我说着话,“去后甲板吹吹吧,不要离舰弦太近,晕晕乎乎下去了我就没办法了!”
    我应了一声自己去了,遇见人,还要打一下精神,一路醉汉一样,跌跌撞撞到了后甲板,空无一人。躺着吧,我靠在支撑飞行甲板的圆柱上!后甲板安静的出奇,只有我一个人,翻腾的尾迹像是老旧的默片,茫茫然的在我面前不断地回放。又是一个人,我像是要死去一样,也不顾甲板的潮湿。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刚刚在上面的时候还一点征兆都没有,水也变蓝了,是那种晶莹剔透的淡蓝,落下的雨点在海面上跳跃,卷起的浪尖被风吹得细碎,散落在空中,我苦笑了一下,此刻可没有心情去欣赏这大海的美景,可是大脑还不依不饶。
    这就是我想要的自由吗?不断的胃部痉挛像是不留情面的自嘲,最美的景象和肉体的痛楚同时展现在我面前,这样的情况老是不厌其烦的发生,重复,都变的老套,从没让人好受过!这就是我想要是自由吗?灵魂的自由此刻一下子被渺小的肉体本能打压着,这就是我想要是自由吗?一遍遍的拷问让人心惊肉跳,而我却做不了主。这不是我的错,需要做个决定,无论是灵魂,还是有机体,他们都是我的一部分,厚此薄彼,也不公平,轮流坐庄吧,你们自己玩,我不管了!大脑意志太薄弱,有机体也差不多,我确实无话可说了,平时就知道问我要权利、要自由,关键时候又顶不上去,而且还给了我错觉,明明有失败的可能,还让我有了不该有的希望。
    下雨了,雨点打到了脸上,还是一个人都没有,我喜欢这种感觉,安静中伴着一股凉意,顺带乌云一般的丝丝忧伤,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到底是为了忧愁才忧愁,还是因为忧愁才忧愁。我的多情种,反正老是和自己过意不去,这很过分!你说过,要告别过去,要多说话,要多与人交往,要积极点,还有,低沉、乌云密布、灰色的天空,这不属于我!可是这样的话我经常说,就是没见什么起色,起来吧,回兵舱去,面对他,我才能克服他,此刻我能确定这是一个积极的决定。
   “王致远,副雷叫你,找你半天了!”高董在一号活动室扯着嗓子喊。“吆,吐了!”副雷坐在电脑前,一脸的幸灾乐祸。“给你个任务,写篇广播稿!”这样啊,不算难题。“两三百字,出海感受之类,看到的想到的,都行,5点前交给我!”受领了任务,我就拿起笔纸比划起来。写什么呢?出海几天,也有点想法,不过要写点轻松的,一定要积极的!近在眼前的,就写晕船吧,写的活泼点,300字一挥而就,对我来说这是小菜一碟!后来又被叫去8号住室,副雷把纸一扬:“王致远,你还让不让人吃饭,吃饭的时候听你讲呕吐的快感,不是找骂吗!这个拿去,抄一遍,交给张志佳!认识吧,指控的!”我接过纸一看,全文只有第一句是我的原文了,全文如下:
    海军是一个浪漫的军种,蓝天碧海,战舰水兵,想来总是让人神往。大海是美丽的,也是可爱的,但也有不舒服的时候,波涛汹涌,左摇右晃,突然我感到胃里翻江倒海,我意识到我晕船了,这时我的想法是找个地方躺一下,但是想到领导说过,我们到海上是训练的,海军如果挡不住风浪,那如何作战呢?想到这,我不禁脸一红。班长对我说,第一次出海晕船是正常的,但这是考验个人毅力的时候,挺一下就过去了。看着周围的战友,坚守在战位上,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我也是坚强的人民海军中的一员,我怎么能挺不过去呢!思想上过关了,我慢慢地适应了海上训练,我想只要有毅力,这些风浪只是一个插曲,我会和其他战友一样,搏击风浪,做一名合格的水兵!
第三章  安静的幸福
1
     回来依旧靠外洋螺,丰满优雅的525继续赖在码头上,这家伙武器系统虽没什么创新,可一体化的外观的确令人赏心悦目,饱满流畅,端庄大方,俨然丰满的奶牛!听说这家伙主机出了故障,可怜的家伙,不过新东东总需要磨合期的,要是什么时候能去看看,那倒是不错,一定非常惊艳,而且这家伙的排水量已经超过了大驱。
    靠上5号后,并没有想象中的清闲,一解除部署,就开始大清洁,钱佳说这是必不可少的,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要清洁一遍!想想也是,出去这么些天,也要给舰洗个淡水澡啊。驾驶室里,大伙忙着各自的收尾工作,电航的小黄班长撤下耳台上的方位仪,放进小包装箱;老李继续在和钱佳磨嘴皮讨要望远镜,一个嬉皮笑脸,一个板着脸,好像上次还没完似的;小缪班长挨个检查驾驶集控台上的按钮开关,顺便收拾前面圆台上的烟灰缸,瓜子壳什么的,那是首长的杰作。航海长坐在老李的大椅上,悠闲地捣鼓着他新买的智能机,两位副航还没停下来,在驾驶室海图室之间来回地跑,不亦乐呼。
    “王致远,你到去前甲板领几块抹布,还有桐油!”还没解除部署,班长拍拍屁股闪人了,就剩我俩负责收尾工作。
    “前甲板?”
    “就是锚甲板了,人很多的,一看就知道了!”钱佳完全不顾一旁的老李,他也是的,这边又不是支队,没有舟渡,自然没有美女,还抱着望远镜不放。
    “抹布、桐油,明白!”我一溜小跑从驾驶室下来,一道,两道,这才叫坐电梯。上舰半个月来,终于把舰上的主要通道摸的差不错多了,不用上趟厕所都要回头看上好几回,生怕找不到回头的路,要是迷路那可糗大了。下斜梯的时候也找到了感觉,两手撑在光滑的不锈钢扶手上,借助万能的重力,“唰”地一下就下去了,而且手心一点也不烫,感觉特棒。
   “谁的兵啊!不知道让路吗!”下到一半,快要到主通道的时候,又被顶了回来。“班长,不是先下后上吗?”我嘴上说着,可还是退了回来,给这个家伙让路——是徐文斌,外号徐大炮,电子战的,和高董一个班,辛好没分到他班,不然就惨了,整天唠叨耳根不清静不说,这家伙还特喜欢训人,见着新兵就吼,嚣张的很。我向钱佳说起过他,钱佳很不屑,说大伙都对这个人都没有好感,是个很赖的人,还说这种人只适合放到纠察队当“狗”,专门咬人。
   “新兵蛋子,不知道给班长让路吗,没个数了!”徐大炮恶狠狠地看着我,眼睛勒地老圆,眼球往外激凸着,真像条龇着牙的恶狗。“导航的,怪不得,陈伟的兵!”这家伙过我面前的时候,还不忘上下扫了我一通,赤红脸也就更清晰了,猴屁股一样,完了蹭着我的身体上去了,斜梯蹬的直响,无法不让人察觉到他的偏见。就这样他还不依不饶,上去了嘴里还念叨个不停,好像是说什么大学生啊,也就这样的话,我听多了。
    到了主通道,狭长的过道里已经挤满了人,一路的忙碌。主通道上面好像漏水了,舱段的几个在拉红黑两色气管,旁边还放着个灭火器,看来是准备用火了。化学分队长李祖红蹲在地板上,用抹布一寸一寸地擦地板,五期的军衔让人看了就想给他敬个礼,还是老班长好。舱面的景象也差不多,也是一片繁忙,人员往来,水龙带交错,破损的水管一个劲地向外冒喷泉,水雾之中还可见着彩虹。码头上的电工班拖着手腕粗的电缆准备接岸电,淡水管已经接上了,前甲板的主炮、深弹架的炮衣都被脱了下来,折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放在一旁,俨然一个迷你豆腐块,这样好享受一把淡水澡啊。
    穿过水雾到了前甲板,果然很多人都聚在那里,细看之下,大多是我这样的新兵,无所事事地站着,似乎关键人物还没有过来。锚甲板上有许多泥巴,主锚链上也是,沾满了黄褐色的底土,加上差不多颜色的浮锈,整个锚链已经见不到一点原色。一旁的帆缆班长也在接水龙带,在防浪墙后面就有个水龙头,听说起锚的时候,机电还要供起锚水,估计就是冲洗锚链及锚体用的。两舷的栏杆上还各绑了一根竹竿,不知何用。不知道半仙怎么样了,他在134的帆缆班,真想他们了。
   “哎,让一下,让一下!”是个一期,精瘦,颧骨老高,作训服上的油漆非常夸张,不是一丁半点,是一大块连着一大块,几乎是泼上去一般,和陆战队的海洋迷彩相比,肯定过之而无不及。这家伙嘴一张,和徐大炮一个德性,怎么都不耐听。话音一落,这家伙一手扶着舱盖,就顺着狭小的舱口盖沿着垂直梯下去了,猴子一样灵巧。“张其伟,给我两把钢丝刷,六块抹布,嗯——还有三把除锈刀!”一个上等兵冲着里面喊,我们呢,都自觉地靠后。
    “慢点,慢点,我记得住吗,你以为我容易吗,要不你下来试试,保证你气短,全是他妈的油漆味!”张其伟仰着头,脑门上皱纹回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动作也不紧张,好像还在找什么东西,一点不理会上面的一圈人。“知道知道了,赶紧点,回头年底舰上给你报个三等功!”上等兵说完,对着我们挤眉弄眼,我们几个也陪着干笑。“你让我快就快了!我两年兵的时候像你这样吗!拿去,你可以消失了!后面的快点!要什么,快说,我还有活,锚甲板还没冲呢!”
    张其伟这么一说,我在犹豫要不要挤进去,可我还没下定决心的时候,大伙已经涌了上去,我已经落在了后面,位置发生了相对运动,我还在原地。我自嘲般地苦笑了一下,又忘了对自己的承诺,积极点,放开点,自信点,要去争,要去抢,可是我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小框框。甚至我还认为,旁边的人或许会主动让一下,至少我还是个大学生。可事实上相反,没有人在意我,而我还得接受一个事实——最后一名!
    “班长,我要一点抹布和桐油!”我故意压低声音说,凭空向别人要东西还有些不习惯,心里发虚。
“一点,多少?说清楚了!”
    “嗯……”钱佳没说。
    “搞哪,擦哪的?”张其伟仰着头,咧着嘴,脑门的皱纹一下挤成了一堆,站在前后两排油漆架之间,脚下还有一圈油漆桶,插着好几根刷子,地板上和他的衣服差不多,东一块,西一块的。
    “舷梯!”我一下反应过来。
    “导航的是吧,去,去,去!”
2
      回去的时候,舱面已经完全展开了,水枪四射。身后的深弹发射架被摇竖了起来,柴捆一样,夏黎和小屁孩拿着刷子往里面抹凡士林,硕大的对空导弹架也竖了起来,搞得像VLS一样,可我却害怕它一下砸下来,想到这我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离开这片危险区域。
    待我左绕右拐,躲避四射的水龙带进到舱内,主通道里已经动火,举着面具的杨宁宁大叫着让我快过,一旁站着的侯磊木讷地看着我,似乎他也是只能看看。过伙房右舷的时候,电子战班把过道上弄的都是水,这是他们的卫生区划,浮着一堆泡沫,恰巧这地方甲板有下陷:上舰第二天我就发现了这处凹陷,同样的情形还出现在飞行甲板,工艺也太不合格了,连铁皮都敲不好!这个时候积了水,漂着泡沫,掂着脚都没法过,正想从机库绕道,拿着喷枪的徐大炮把水一停,一炮打过来:“赖子过不过,磨磨叽叽!”
    赖子?这个赖子居然这样叫我,本来碰上他就挺背的。我心里急的真想上去和他理论一番,一定要让他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为止,让他检拭一下我的厉害,不然他还以为我好欺负!可他一个老兵,我也不好说话,和这样的人计较也没什么意思,况且白痴眼里的正常人也是不正常的,我也没必要因为这样的人影响我的情绪。可是眼前我不仅要忍受这个家伙的言语侮辱,还有一个两难的选择,过也不是,不过也不是,过吧鞋肯定要进水,不过吧似乎不给这位徐班长面子,况且什么人说过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在这新环境里我需要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人,只得头皮一硬,过吧。
    “老曹,你没长眼啊!”刚过值班室,后面就传来大炮的乱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341的曹班,曹光伟,这周的部门值日,旁边站着李云龙,黑着个脸,517李连鹏班长也在上面。“老曹,你把人家小徐班长湿了,又把垃圾冲到我甲板上,说得过去吗!”范班长背着手,挺着小肚站在值更台旁。“得了吧,你要谢我才是,没在你冲完飞行甲板再冲机库顶,不然你还可以再冲一遍娱乐一下!”曹班一脸地坏笑,还有理有节的。“老曹你这人啊,太不厚道!”下面的范班长也不依不饶,背着手和他耍着嘴皮。“范主任,我还算厚道的,没和你争士官主任!”
    这下李云龙乐了,笑的乐呵呵的,露出白的异常的牙齿。云龙兄会开车,有个B照,出海前在码头上他和我聊过,说车队要他,但舰上不放,政委找他谈过话,结果可想而知了,领导找谈话只有接受的份。我安慰了几句,其他我什么也做不了,因为我什么也不是,好在我没有这样的想法,不必想方设法往岸上调,我的担心是有一天把我调到岸勤去。
    “不厚道,老曹!不厚道,老曹,今年的三等功——在新兵面前我就少说两句!但是说实话,咱不和别人比,你看导航的小伙多好,钱佳,还有这个王致远,大学生,一个部门的,老同志老的把什么都丢了,新兵教条总比某些人滑的好!”老范一挺肚子,两手顺了顺腰带,得意洋洋地四下看了一圈。
    “行了,行了,你是说你自己是吧,还有你也不用费尽心思挑拨我们雷声,就你那点伎俩,早过时了,你不知道我们雷声最团结!有没听过我们雷声的规矩,谁要是犯错,就在部门面前指挥唱团结!老范给你个面子,我指挥,你来唱,预备,走——” 靠在码头上,大伙明显比海上活了很多,话也多的很,而在海上,就是另一回事了,大伙都有些闷,除了值更就是睡觉,而且晕船的也不只是新兵,有些老兵也很夸张,这也让我稍稍宽慰了些,不再拿晕船时候的难堪和自己过意不去。
    到飞行甲板的时候,钱佳已经开干了,手里的抹布黑不啦叽的,不知道哪里来的,可他也不嫌弃,小嘴抿的紧紧的,真想不出这张小嘴会吐出与他不相称的话。舷梯扶手是不锈钢的,上面落了一层盐屑,手一摸都觉得扎手,擦倒是容易,一抹就行了,焊接处就不好弄了,有浮锈,还有比较深的锈点,好在钱佳有法子,他把抹布卷成条,涂上桐油,在连接处来回缠几道,接着来回拉,像擦皮鞋一样,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我们的卫生区划就是一大一小两舷梯,外加8号住室,那比较好弄,有时雷头闲不住,会自己动手,赵副雷看不下去了,也跟着干,所以有时候我和钱佳弄完舷梯去8号的时候,往往都收拾地差不多,张副雷坐在椅子上,冲我们坏坏一笑,一努嘴:烟灰缸还没清理。舷梯的活也简单,而且很享受,一边干活一边和钱佳谈天说话,有时看着面前这个帅帅的小班长,我会在想:他就是引我入行的瑞德?
    “班长,帆缆班的人怎么那么凶?”钱佳头也不抬地说,“是那个张其伟吧!他妈的管着几个东西,就不得了了,和炊事班一个德性!不要和这些人一般见识,习惯了就行。县官不如现管,管着几个破东西,就成爷了!炊事班狐假虎威,帆缆班是守财奴,通讯员文书是大爷,航空闲的整天没个事!”
    “航空没事?”这可是不一般的部门。“直升机都不上舰哪来的事,有没有听过,航空最老的班长都没见过直升机长什么样,我看航空部门干脆改成公务班得了,还省编制,白养那么多人!”钱佳见我一脸疑惑,接着说,“航空长是不是教你们唱歌了,范长安教你们学舰艇条令了吧,他妈的每年都这样,和幼儿园老师一样,一茬又一茬,每年这个时候他们才有点正事,不然就是整天打扫卫生,飞行甲板、机库,幸亏面积大,不然他妈的真会无聊之死!”
    “一帮只会出牛聊天磨工的家伙,尤其是炊事班,少跟他们发生关系,几个伙头军一个个牛气冲天,干活磨磨唧唧,说话唧唧歪歪,动不动还把副长搬出来,好像是他老子似的!” 钱佳越说越使劲,布带都压成拇指宽了。“炊事班不是挺好的吗,《炊事班的故事》多搞!”钱佳抿着的小嘴一歪,“那是电视,都是宣传!你没见这帮家伙见人就拉着个脸,就像欠他多少钱似的,见到领导就变了,狗一样,就和书上描写的一样,就是变色龙!还有他们的副空,588大师级人物,整天迷迷糊糊的,就等着转业,怪癖!认识吧,这家伙没事就在飞行甲板瞎晃悠,也不主动搭理人,别人也不搭理他!”
    “航空还有个仙,曾金认识吧,和你一起踢球的,二期士官!这个人物除了机电,其他部门差不多呆了个遍,枪炮、导水,每次不到一个月,部门里就容不下了,弄得全舰没人敢要,最后就到航空了!”
    “为什么?航空技术含量也很高啊!”
    “在航空,只要直升机不上舰,会扫甲板就行!”
    “那万一呢?”
    “哪来那么多万一,这就是你的毛病,哪来那么多万一,那么多为什么,以后少说这三个字,为什么?全舰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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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点欣慰的事终于发生了,新舰员集训不用再天天出队列操了,二、四的时候和全舰一起参加队列训练!而且队列操还改成了队列歌咏,朝霞沐浴之下,海风轻抚着水兵的飘带,大伙在码头上迈着齐步,踏着军歌,真是美的不行,而且终于可以放下紧绷的神经,不必老是担心出错,害怕被士官主任K了,现在可以和这个方阵一起,平等地成为其中一员,一起在晨曦中军歌嘹亮。
  码头大的缘故,四条舰的人可在码头上同时展开队列训练,横两个,竖两个,互不影响,组织化的行动也可以如此让人惬意,居然也不和人的本性冲突,对我来说,这就是完美的统一,而且我更享受这种加入集体的感觉,不仅是有了依靠,还有一种肯定,集训这么多天,虽然批的不少,但批完之后毕竟进步了,有一个这样的人监督我,不是很好吗,我应该感谢那些让我觉得难受的人,是他们促使我进步,这也是一种幸福。
  “徐文斌,出列!”是徐大炮!我心里一阵窃喜,看来这小子栽跟头了,真是恶人有恶报啊!“补到队尾去!”副导非常严厉地补了一句。大炮出列的时候,死盯着副导,这样的眼神我很熟悉,嘴里还嘟哝着,一定在心里暗骂,只不过没出声罢了。看来所谓的大炮也不过如此,连他也无法打破此刻的和谐,不管是出于这环境,还是副导,还是站在远处的小副。大炮唯一有效的反抗是他没有直接跑到队尾去,恶狠狠地盯着副导不放,直到队列经过他的时候他才入列,后来队列里多了一个怪腔。
  副导水长的正直与公正,使他成为了同批学员中的佼佼者,差不多也是最放得开的!他们这批学员和我们是差不多时间上舰的,当兵体验刚结束,不用再值更,不用睡兵舱,现在他们是副部门长,是干部,是军官,年轻的海军军官,还是舰上的,几乎是完美的代名词,但有一点很令我不安,他们和我相差不大,也就是说我们是同龄人,一同出生在上个世纪的80年代,可是现在他们是我的领导,因为他们经过了军校教育,体制赋予了他们的合理性,虽然他们之中有些看上去比我还木讷,可是他们转变角色的速度很快,快的让我感到意外。
  现在的情况是舰上7个部门中大多有了两个副职,这样如何区分成了问题,解决措施是各种风格的外号,例如航海原本有个陈副航,新来的副航被叫做小副航,而我们的副雷很快有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外号——加菲!加菲是哈工大通讯专业的国防生——是第二届,人有点胖,笑起来猫咪一样可爱,所以“加菲”就实至名归了。新来的副枪有点不务正业,一有空就在4号玩《魔兽》,也常见到他看《高达》,看上去最好的就是副导了,是我觉得最配得上这身军装的,有能耐又能吃苦,还懂乐理,舰上组织唱歌教歌都由他负责了,以前这是航空长的活,听说这人家境也很好,他还有个很好的单反相机,好条件都被他占去了。
  “妈的,没个数了,才上舰几天!说我别的不行,老子没意见!说我队列?真是笑话!”队列操一结束,大炮立刻恢复平常面目,把一肚怨气泻出来。“老子可是主席检阅过的,什么玩意!老子一定要找他理论!”大炮站在散乱的人群中,举着大檐帽在空中乱舞,和骂街的泼妇没啥两样,可是没有人回头多看他几眼。“就你能耐!”是技师。“叫什么叫啊,闹到副长那,还是你不对,回去!搞不清身份,你以为你是干部啊,一点脑子没有!”大炮看了技师一眼,张开的嘴巴又合上了——技师惨白的表情不容置疑,“技师,你的面子我肯定要给的嘛,就是那小子,下次要是让老子碰上他,不搞死他才怪,等老子退伍,不知道谁笑谁呢……”
  技师就是士官主任,钱佳现在不让位叫他主任了,他是指控技师,三人台有他的一个位子,我依稀记得这活在国外是专业的技术军官干的,现在是一个中级士官,张志佳、王远浩和小柯是他的兵。对于士官组,我也是上舰后才知道的,以前关心的都是装备,对行政编制没什么兴趣了。现在发现这个由舰上的老家伙组成的行管单位运作的很有效,舰上的日常管理都由他们负责,内务、队列、查铺什么的,几乎无所不包,而且他们住在三号住室里,享受到了和部门领导一样的待遇。
  靠码头时候的工作完全是制度化的,早上出队列操或者跑操,上午大多是检修,下午主要工作是专业学习,这个时候我和钱佳就猫在360工作室里,边看书边和阿富海吹,虽然钱佳经常说别人工作时间不务正业!我们和360、517一个班的,属警戒班,声纳、指控是独立的班,341和343一伙,电子战听说编制是一个分队,有专业军官,但事实上只是一个班的编制,才三个人,执掌的装备却是最多的——徐大炮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上周末开班务会的时候,钱佳笑嘻嘻地对我说交给我一个任务,原来是把班务会记录的差事交给了我,时间、地点、参加人员、内容,还有主持,是杨班长,钱佳老是想把他改成方丈。
  虽然和360、517是一个班的,可我们导航的待遇完全就不是一个水准,别说自己的私人空间,工作室都没有。我们的装备在驾驶室,可那是航海的地盘,平时班长一个人呆在逼仄的电子维修间里——那个地我都没进去过,就在门口看过一眼,巴掌大的一地方,与我们导航的重要地位极不相符。不得已,360工作室成了我俩的栖息地,可杨班没事就拿我们俩开涮,说我俩是正儿八经的黑户,没编制、没工作室,当然钱佳可不答应,他总会从杨班与阿富那里捞到便宜。“钱佳,你们可以向舰上反映一下,把360高频室给你们用!地方还挺大!587就这么干的!省得你们到处打游击!”
  钱佳坐在两组机柜之间的空当里,刚好容个人,右手边是雷达显示器,是新换的,用LCD取代了老式的CRT,水平台上是键盘,还有个控制球,四周是三个圆形快捷按钮,简洁明快。右后的角落是杨班的办公桌,放着一堆随机资料,天书一样——他们的宝贝又出问题了。我靠在旁桌边的小马杂上,想从中看出点门道,可这完全徒劳。见杨班又提起这事,钱佳可没一点客气,立马回上一句,“切,你以为我们想来啊,是雷头让我们来的,有意见直接找雷头去,我们是执行命令!”钱佳上句刚完,下句又把阿富扯上了,“阿富,瞧你干活的态度,看着就来气。你那个配电箱我看你看了好几天了,螺丝拧下来就没动过!”
  阿富坐在门口的配电箱旁,说起话来不紧不慢,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慢工出细活嘛!”这个家伙从内至外一点都不像浙江人,看上去就不怎么精明。“细你个头阿富,就是磨工!你看看你,整天不干活,有这么好的工作室,拿着两千块的工资,你就是这样干活的。看看我们导航,海上累死累活的,回来还呆在高辐射的高频室里,那是人呆的地方吗!儿子都生不了!”对于钱佳的一通劈头盖脸,阿富还是面不改色,拿着刷子继续捣鼓着配电箱里面的线板,好像钱佳说的不是他似的。“我和你不同,不像某些人,喜欢动手动脚,我要准备下半年的支队比武!”半天阿富终于想起来说句话。
  “大不了生女儿嘛,生男生女都一样!”杨班乐呵呵的,手里旋着笔。“女儿?住到高频室里面,就成骡子了,女儿都生不出来!杨班,我要写个条子到意见箱里,也太不合理了,一出海,导航最累,360干嘛了,雷达转两下忽悠人啊,高压都没加,待遇呢?反而最差,看看你们,这地方!还有编制,导航编制就一个人,连续航行不他妈累死人,再瞧瞧阿富,整天没事干,一检修,就拿个抹布刷子装模作样,我真希望舰长政委天天下来转,抓个现行!还有你们这雷达,我就不明白了,出海都不怎么开机,至多转个天线,怎么就老坏呢?是不是何人有关啊,就像阿富一样,萎的很,你看我们导航,连续开机4、50小时跟玩的一样!”说完钱佳凑过去一把抓住阿富,一本正经地说,“阿富,你是不是故意的,坏了报修,不用参加舰上勤务,修好了,还有个好名声,说588舰员级装备保障做的好,然后上个军报,年底拿个三等功对不对!”
  我以为阿富的反应会很激烈,可他只是慢悠悠地推开钱佳的手,也不反感钱佳的动作,“钱佳你知道你为什么当不了班长嘛,作为老同志我送你一句话,你要主动适应环境,不是让环境适应你,知道吗,这主动与被动可是大有学问的!”钱佳听了,扬起书就想砸,一见是专业书,又换成了笔记本,可阿富竟然没有一点躲的意思,“钱佳,你很聪明嘛,我看年底可以留士官!”这下轮到钱佳泄气了,一脸的无奈,“不说了,阿富就是个痿货!王致远,把《雷达勤务》给我,你在看是吧!把那个原理给我,《雷达原理》!真受不了你阿富,要是有人真欺负你看你怎么办!”
  工作室里的铜质船钟悠悠哒哒的往前挪,和驾驶里一样,我很喜欢这个名字——船钟。老李班长每天都要校一下,用它的秒表,谁更准就不知道了,全舰有二十来个这样的船钟,一趟下来也挺辛苦的。热闹的舱室也间接爱你冷却下来,我也有点空隙可以运转一下大脑,这种感觉真棒,被安静的幸福包围,时间在滴滴答答中流逝,没有蹉跎的无谓伤感,而是慢慢变老的幸福,这个铁家伙也可以很温暖,是我精神信仰,是我存在的价值,是我奋斗的源动力!晕船时候的诘问也成了久远的事,而且我更愿把它看做幸福之中的小涟漪,这样会更有情趣。
  “停止专业学习,全体舰员换体能训练服5分钟后码头集合,篮球队、足球队、乐队自行组织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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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安安静静地走过了,早上准备保养,下午专业学习,然后是体能,还能踢会球,现在我是足球队的成员了。晚上是小周末,可以去码头转转,惬意的很,这种感觉在晚饭之后更为明显。美中不足的就是晕船的事,在后甲板居然动摇起信仰,可我不得不面对这个让自己可笑的问题,竭力为自己找理由开脱,让大脑觉得合情合理而心安理得,该死的肉体欲望,他老是不合时宜地暴露我的卑微。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早上,凉凉的海风很受用,虽然天气还是咋暖还寒。码头上四处散落着人群,聊天或者活动一下筋骨,羽毛球也挥了起来,烟民三五一群,自得其乐。我最大的乐趣大概就是眼前的风景了,这舰、这海,还有这身水兵服,就是我想要的一切。这是个新基地,在我被拉来588的那个晚上我就发现了,而且码头特长,串靠一驱两护肯定没问题!我把这比作崭新的开发区,朝气蓬勃,和我一样,我正处在这个独立生命中的黄金期,时代让我们相得益彰。
  这次出海回来还补修两天,不过放假并没有激起任何的欲望,呆在这个简单迷你的小社会里,人的需求变得很简单,不必为生存的琐事而浪费时间,这也是我理想的生活状态,虽然自己有时觉得怪异。对于钱佳的灰色调,我仅是当作掌故听听,这大概也是老兵的通病,喜欢给我们讲一些耸人听闻的事情,来让我们充满好奇与敬仰。距离,可恶的距离,不过这是庸人的思维,对于我来说,没有了距离可以让我看的更真切,而我只会爱的更加理智。
  “致远,待会一起去超市吧!”是丁大仙,歪着脑袋,叼着烟,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只是肩上的一根拐太肤浅。“再叫上李云龙、高董,就我们几个,不和两年兵一块,他妈的叽叽歪歪的!码头上有公共汽车,不用走过去啦!”大仙心满意足地和老兵抽了好几根烟才想起我,看着他松松垮垮的水兵服,我心里就想骂,怎么如此猥琐之人也配穿这样帅气的水兵服,况且这家伙的话向来不靠边,打对折就是很保守了,公共汽车?听说过大学里有公共汽车的,军营里还是头一回,这厮就会瞎扯。
  “老孙说的,没错!”这家伙角色转换真够快的,都改口叫老孙了。他们班有四个人,一人一岗,班长是个三期,姓王,二期是张高威班长,常炫耀他和新婚妻子的大头贴。大仙说的老孙是个一期,和阿富同年。大仙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戴电话,我也是。新的环境,对应的是一套新的制度,我的第一步就是要适应这些,并且要成为习惯,就连广播都要学着听,说了二十年的国语听起来像是外语一样,而我的环境适应能力并不是我一相情愿的那样,老被批,尤其是技师,从来没有好脸色。害得大脑老是紧绷着,有时候半夜还会突然惊醒,不知道身在何方,或者是跌入深渊,把自己吓的睡意全无。
  班长,徐大炮,技师,小副,政委,舰长,每一个都和我有着距离,巨蟹座的不安全感还老困扰着我,就连熟悉的战舰都变得陌生起来,我了解战舰,却不了解这里的人。还是钱佳不错,阿富也不错,那个声纳的刘洋也不错,很有军人气质,大概我的理想军人形象也就是这样。不知怎么的,心里老是有这样的希翼,会有一个人在我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可以给予我帮助,给我安慰和鼓励,可现在我心里最值得信任的人居然是半仙、峡哥他们,没想到自己的庸俗观念也挺重的。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啊!”我和大仙正准备回去叫云龙兄他们,却被一个声音打断,寻声望去,是刘洋,和钱佳一起。这位年轻的一期士官,一身的干练,鼻子老挺,中山装样式的深蓝冬常,一些老兵穿的臃肿猥琐,在他身上特精神,肩上细细的一根银拐恰到好处,就是说起话来不怎么耐听。“班长好!”我也不情愿地叫了一句。
  “新兵一伙,老兵一伙,新兵老兵一堆的肯定是烟民!丁源,不丁大仙,今天你有些反常啊,怎么没朝老兵讨烟?”刘洋话说得很露骨,敢情是铁定我们不敢顶嘴了,一向话多的大仙一下成了闷罐,这家伙还整天叫嚣要给老兵颜色看看,现在也只能如此这样。“王致远,回去看条令去!”钱佳说话的口气怎么和刘洋一样了,刚才我还准备把它认作我的瑞德呢,可他的话已经出了口,也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的一句话,就把我们的计划结果了。“手底下有人了,就要像个样,你看我们班的白云龙,仙级人物,客气点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到时候你还得给他擦屁股……”
  上舷梯的时候,大仙才嘟哝起来,“牛气什么,不就是两年兵吗,对不对致远!”我也懒得理他,真是跟什么在一块,肯定会发生什么事,和这种龊人在一块,也只会碰上龊事,这个家伙也太不解风情,还一直在我耳边聒噪个不停。我突然想起来要向军旗敬礼,“啪”地一下敬了个礼,丁大仙也跟着敬了个礼,可旗杆上空空如也——降旗了,刚才吹哨降旗的时候还立正了,怎么就忘了。我赶紧四下扫了一圈,好像并没有人在意,心里又把大仙狠狠骂了一把。
  “你们两个过来!”是更位长,一脸黝黑,是个两期,头发却花白,好像是副跑班长。“来,过来,哪个部门的,班长谁,你们这是向谁敬礼啊?”更位长背着手明知故问,挖苦着我们俩,没办法,谁让我们是新手呢。“集训都差不多了,还犯这种低级错误,旗都降了向谁敬礼,怪癖!”旁边的武装扒在值更台上,一旁坏坏地窃笑,我和大仙面面相觑,只得认栽了,无话可说,这几天条令都有背呢,我还拿了第一。走的时候更位长还在背后数落:“每年新兵都有新花样,怪癖!我当新兵的时候要是这样,班长不骂死!”
  “规矩真他妈的多,不敬礼要批,敬了还要批,什么世道!”一拐过后37炮的狭窄过道,大仙嘴上又来劲了。“老子还有20个月就退伍了!”丁大仙的话忽然让我一惊,虽然他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而刚刚的一连串事已经让我很不爽,我甚至有点想迁怒于大仙,和这个赖子一起只能让自己倒霉,还说码头上有公共汽车,他的话什么时候靠过谱,我还相信这样的人!可是这样忍气吞声只会让自己更郁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最擅长的就是凡是禁止的我就越想违犯,凡是权威的我就越想鄙视!
  “致远还去不去啊?”大仙还是一副怂样,看着就想到了麻木不仁的旧社会国民,搞来搞去还要我拿主意。“去!不就是两个上等兵吗,说不让我下码头就不下了,怪癖!”错就让错到底吧,反正底线已经很低了,我就不行我就不能干违禁的事,按套路出牌,永远落在别人后面,我还要你们教训,都什么年代了,一些破规矩以为就是处事秘诀,全OUT了,这是个提倡创新张扬个性的年代,还指望用兵龄压我,这已经不属于这个年代,我们要的是平等,崇尚的也是平等,没有能耐就不要和我说话,我的眼睛容不得任何沙子,大脑也不会为此浪费任何内存。
  我们的目的地——超市离码头足有四五里路,走过去没半小时下不来,好在一切都在好转,我甚至觉得上帝已经给了我面子,人不可能一直倒霉,因此大仙的话也靠谱了一回。其实码头引桥末端也有个小服务站,一座别致的高脚小楼,旁边的大理石牌写着“临时停靠站”,在周三和周末开放,里面设施很齐全,有话吧、厕所,还可洗澡,楼顶有晒衣场,非常人性化,就是没有超市,超市在办公区,离的老远,去一趟可是一件长途跋涉的事。而这个全基地唯一的超市,其实并不大,是建在露天篮球场的看台下,一边低,空间自然很逼仄了,几乎就是废物利用,与这么大的基地极不相称,但这儿却是人气最旺的,吹牛聊天吐烟的好不热闹,不和谐的是一旁挺立着两个纠察。
  “小心点,别给纠察抓了!”大仙在超市门口叼着烟,还不忘歪着个头,水兵服有气无力地挂在身上,兵痞一样,越看越不爽,还吐烟圈,“没事!没看他们都在地砖范围内抽吗,往外的水泥地谁敢,傻啊!”原来是这样,我这才看出来,原来只要你刁着烟不出超市范围,纠察就不会找你麻烦,此刻规矩就这么大的地儿,规矩之内你是绝对的自由,就是合理的,这难道就是纠察的底限,或者是某种潜规则,共同点就是双方已经达成了契约。
  “致远洗个头去,怎么样,有小姑娘!”没想到他还有这一出,我自然不愿去,可拗不过他只得答应,我也尽量避免一个人行动,不给孤独一丝机会。正准备抬腿走人,忽然瞥到一个眼熟的家伙,像我一老乡,兼新训战友,但说实在的,两者我都不愿承认,是我讨厌的人。对,是那个讨厌的家伙,叫什么来着的,名字一下子记不起来了,不过无所谓了,我有很多理由记恨他,新训的时候三个干我一个,沆瀣一气破坏了我对军营的美好想像还有第一印象,到现在我都耿耿于怀,这种社会上混不下去的人到部队里面照样是垃圾。不妙的是他也看见了我,我一下犹豫起来,让我陷入了两难境地,到底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呢,幼儿园老师就教育我要礼貌待人。
  “哎,大学生!”没想到他还这样叫我。我心里也暗骂,今天是怎么了,形势刚刚好转晦气又来了!叫什么来着的,我的大脑不得不运转起来,这个名字已经被我格式化近两月了,不知道磁道有没有被覆盖。“你们老乡啊,抽烟,抽烟!”没想到大仙这么热心,看了让我直恶心,这家伙对交往对象就没有要求?“你岗前培训结束了,不是要一个月吗!”这家伙是留在上海岗前培训的。“没有,他妈的整天打绳结,还他妈的学物理电路,谁受得了!提前下来,还费了他妈的老大劲!”
  真是什么人说什么话,什么人干什么事,只有如此龌龊的人才能干出这样龌龊的事,简直和大仙一个模子出来的,岗前培训我想留下来都没机会,他还这样糟蹋,说上两句话,就想找个由头立刻闪人,老子现在对新兵连都没什么好感,这家伙负有大部责任。可丁大仙的热情让我极反感,对这个肥头肥脑的,一脸的恶相家伙又是递烟又是美言热语,对我也未曾这样,大仙也是的,什么人都想打上一竿子,也得分个好赖啊!可我还得和这个苍蝇一样的家伙说话,该死的条条框框!
  “你在哪个单位,舰上?”我耐着性子搭着话。
  “595!”
  “595?”我心里一惊。
  “声纳,声纳知道不?”
  我一听火了,这么垃圾的人居然分到了这么好的舰上,简直是糟蹋,糟蹋啊,美女都让狗操了,可恶之极!还问我如此弱智问题!我心里立马把所有的污言秽语都堆积到这只惹人厌的超级恶心苍蝇身上,真想一巴掌拍之而后快,让他五脏剧裂、身首异处。
  “不错,不错!”我都觉得自己笑的很僵,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自学会口是心非了,这不是我的风格。我突然想起刚才丁大仙说要去洗头,立即提起来,大仙也想起来了,才总算把这只恶心的苍蝇甩掉了,还违心地说再见,真便宜他了,找个机会爆殴一顿都不为过。
  没走几步,大仙叫住了我,说你老乡被纠了,我回头一看,果然,手里拿着大仙给的烟——人赃俱获,漂亮!
第四章  无理的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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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想搞清楚出港航向,无聊的时候甚至幻想从海上逃离舟山,可因为不识路想回来都不行,尴尬的很。上舰都半月有余了,可是眼睛还是没有适应过来,只要一出西蟹峙,就肯定蒙,搞不清东南西北,即便是挡风玻璃上方的数字复视器,也帮不了我。只有进入螺头水道的时候,方向感才能确定,因为这时的航向是090,航向正东,航道很宽,视野也开阔,右手边就是宁波,往来的舟渡从大榭岛的西口进进出出,里面依稀可见繁杂的码头设施,更多的像是油轮码头,码头上布满管路,听说里面有一个黑鱼支队,全是清一色的039。
  今天是下午两点备便,两点十分就出来了。出了虾峙门后,没有像平常那样右转,而是转向虾峙门北锚地,这里大船居多,巨型集装箱船齐刷刷地横在水道入口,回波大的像岛一样,还有很多假回波,应该是多次反射的缘故,这是从《雷达勤务》上新学的。我挺喜欢这本教材的,通俗易懂,非常实用,就像是一本经验总结,比佶屈聱牙的《电子线路》好多了。海水的颜色照例还是多色渐变,由浅入深。出虾峙门转向完毕后,舰离海岸线并不远,也就是2、30链的样子,连绵的岛屿更像是群山,可不是海图上的鳞次栉比,我好不容易从群山中分出了登步岛——这个让我觉得血腥的小岛,从海上看去也就是那么一点,不想当年会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当时怎么不来个“蛙跳”,或者围而不打或者打而不登呢,也许在那种势如破竹的大环境下,谁都没想到会打败仗!岛,海峡,大洋,一直是个问题。
  “小伙,进来了!看了半天,看出什么门道了?”班长晃悠悠地看着我。“不要光顾外面,时间长了想吐的心都有!看看里面,知道怎么回事,有些还要懂一点,知道一点,技不压身,会用的上!”一出海,驾驶室里就人满为患,集控台前后都是人,前面是舰领导和训练中心的保驾首长,一溜排开,谈笑风生,边上候着瞎参谋滥干事,后面一排是值更人员,舵手、车钟手、传令兵、信号值日、值更官,还有我们导航,两舷耳台各有一瞭望更,后面海图室航海长带着两副航,来回地跑,不断比对还有些航海的闲人,坐在沙发上打盹或者聊天,有领导经过的时候,才会稍稍坐正。
  训练中心顾主任——那位体型臃肿的大校身体很好地陷在高脚椅里,面前摆着发黑的水杯,烟灰缸里已经落了好几个烟头。他右手的上校,也是教练舰长,好像是军衔最低的一位,副长称他为张教练,戴着墨镜,面前的圆台什么也没有,没有烟缸,没有水杯,也没有瓜子壳,似乎拥有和小副一样的品质:刚毅、沉着、自律、专注,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威慑,一道不可逾越的距离。上次出海回来我才知道,每次随舰出海的首长都是中心的教练舰长,大伙说是保驾,好像曾经的红海军里也是这样。现在我们四条舰的训练及日常安排都由舰队训练中心负责,什么时候放假,什么时候休息都由他们说了算,支队的声音倒很少听到了,还一直待在外洋螺,搞得我对这边的感情都胜于支队了。
  对于教练舰长,了解一点,是军衔最大的舰长,他们是舰长中的舰长,四颗星的分量很重,而且没有一丁点水分,如果要打破这个纪录,就看未来的航母了,至少得军级编制!对于这些老舰长,钱佳知道的更多,说这些人都是从基层上去的,一层一层,摸爬滚打,一步也不少,地地道道的老海军。钱佳甚至为他们抱不平,说他们很难再往上升上了,到了年龄或者年限,要么转业,要么退休。听了这些,自己不禁都有些心酸,真难以想象,和大海共舞了一辈子的老海军,有一天会离开他们奋斗终身的舞台,也许这样的事也会发生在我身上,将来的某一天,那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呢,我会捧着军装长跪不起,还是泪流满面,失声痛哭?最好没有这样的选择。
  “这个看到了没有,12批!”班长问我,“是哪个礁?”考的又是我觉得无足轻重的东西。“百亩地礁!”我整出了一个答案,虽然我知道正确的可能性为零,可我还是坚持了,结果就是换来班长的嘲讽,“还千亩呢,到后面看海图去!”唉,真是没办法,我又犯了同样的错误,明明知道有失败的可能,还一个劲地坚持。“小伙又挨训了!”杨震宇悠然自得地坐在海图室的沙发上,“正常,新兵哪有不挨批的,不批不长记性,尤其是导航的,还有信号!错了就要批!不批就是害你!告诉你,驾驶室里的活可不是好干的,导航信号要么不出事,出事就是大事!”
  “行了,杨大头,你继续迷糊吧,还要半小时才抛锚,你闭上嘴就是为588做贡献了!”是小副航,他现在是个大忙人,航海长成了甩手掌柜,坐在沙发上看他们忙活,陈副航也在一旁坐着,他下面也有人了。不过说实在的我特羡慕小副航,大连舰院航海专业毕业,前途无量,过两年干上航海长,再去广州副长班培训一下,回来干上几年就可以升舰长了,这就是我想要的奋斗路线,可是现在我只能充当无所事事的看客,并且只是个兵,还是最低级的列兵,这些还会可能吗,从列兵到舰长,体制上给我缺口不多,说不定明年11月我就会离开,成为众多588过客中的一员!不会的,不会的,我会成功的,我会改变的,至于怎么改变,我不仅没有具体想法,还缺少自信。
  我看了一下电子海图,历史航迹围着航线左右甩摆,像价格围绕价值波动一样,是羊角礁!班长对我表现不甚满意,打发我到海图室看1290,比对海图和回波。1290也是我们的装备,本是主显,有了D-ARPA之后,只能退居二线,放在海图桌左边,供航海使用,现在他们还让我帮忙开机,帮他们调整好回波,这让我感觉很不错,终于别人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了,不会老觉得自己是个多余人。方位278,距离11链!应该就是它了,1290的电子距离方位线并不好用,旋钮很大,不好微调,操作好很需要手感。
  我跑到左舷,用方位仪很轻易就找到了羊角礁——海面上只有一个灯浮,应该是处暗礁!这个方位仪也挺有意思,陈副航教过我怎么用,这东东的老祖宗可以追溯到老毛子身上,焦距可调,两头的镜片都有保护盖,前面是金属的,后面是透明塑料,由一个小链子连着,而且还有滤光片,黄色的,蓝色的,可能用于不同天色温条件下的观察,红绿、黄蓝是补色,或许救生的时候更好用。方位仪还是可卸的,出海时侯才拿出来,平时只见着电罗经底座,实际效果比望远镜好多了,不抖也没有眩晕的感觉,是我用来满足好奇心的极佳工具!而且这玩意几乎与作训服的颜色一样,无论功能外型,还有安装位置,放之四海而皆准。
  “陈伟,你们这个兵要抓紧练,我看还是很不错的!”小副转过头对班长讲。是说我,我心里一嘀咕,领导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说自己,我还不习惯。“叫什么名字的!”怎么像是舰长的声音,可我却不敢确定,舰长平白无故地和我说什么话,可似乎也是,驾驶室里就我一个新兵,其他人应该都认识吧,可我还没有足够的信心确定,要是出错了岂不出大洋相。“王致远,没听到吗,舰长问你呢!”真的是问我,我心里一紧张,赶紧回话:“报告舰长,我叫王致远!”
  “黄致远!”舰长念叨了一句。“叫王致远,舰长!”小副帮我纠正了一下。“哦,王致远,导航的吐字要清楚,这是基本要求!”舰长不动声色,倚靠在高脚椅上,语气没有离靠码头时的激昂,可我的心还是像小兔一样,怦怦跳。“听到了吗,王致远!”小副一旁给我打着圆场。“王致远,这名字挺有意思的,天生的海军!”舰长边说边拨弄着指甲,也不看我一眼,但对我来说这没什么了,我已经很满足。“你家里有干海军的吗?”没想到舰长还会问我家里的情况,这让我几乎是受宠若惊,可是我没有戏剧般的答案,祖上三代就是没有干海军的,要不然我还能活的更纨绔点。“那你父母怎么给你起了这个名字?”
  “这名字是我爸取的,说宁静以致远!”这完全是杜撰,但心头还是窃喜,在关键时候,还能冷静下来整出这么文绉绉的句子,说不定已经为自己加分了,怪不得说成功是给有准备的人,想想上舰这么时间来的破事,越想越憋气,把我这个大学生兵整的一文不值,什么尊重人才,科学发展,就是把我当作一个异类,这回让我抓住了主要矛盾,舰长都说我好,技师你还敢说我不行吗!
  “王致远是大学生入伍的!”副长这一句,让我心头一热,真是太感激小副了,不仅是恰到好处,更几乎是锦上添花,舰长一定会留下印象的。“大学生?”是上校教练舰长,那位张教练。“对,在校大学生!”副长似乎很乐意继续为我做宣传。“我们雷声部门可一直是人才济济啊,张志佳是588第一位大学生,毕业参军的,师范毕业,王致远是588第一位在校大学生,还有副雷,刚来的那个小胖子,哈工大的国防生,雷声长是战士上去的!”不愧是行管副长,小副一下子把我们部门的情况罗列的差不多了。“国防生,大学生,好啊!这也是改革,部队也省钱!再说大学生现在不好就业,我看部队可以乘机扫点货,为信息化建设储备人才嘛!好的嘛还可以提干鼓励鼓励!”
  不一会就进入白沙水道,里面的船只不多,一些小渔船在近岸飘荡,出水道一左转就能看到那个东海观音了。传说中的洛迦山先渐渐露出了头,一个劲地从右边往外冒,直到露出全身——好一条大黑鱼,简直就是一艘潜艇,还是039型的,哪来像个卧佛!很快郁郁葱葱的普陀山也完全映入眼帘,那个东海观音呢?在那,看到了,担当瞭望更的高董举起望远镜就瞄,不过小了很多,没有照片上那么大个,不过台基上人很多,肉眼就可看见,人头颤动,色彩斑斓,山上寺庙林立,黄墙飞檐一片,这就是传说中的佛教圣地!相对于山顶的幽静,山下则完全是一派现代的繁忙景象,来回穿梭的快艇像蚁兵一般,忙个不停,码头上也船满为患,一艘大客轮奶牛一般横靠在码头上,船首写着船名:洛迦山!想起来了,钱佳说过,去上海的,这是钱佳转士官后的目标。
  而我更关心的是那些猎潜艇了,这儿有几艘改进的037,很特别,有加装烟囱的,由加装拖曳声纳的,这是我的兴趣所在,可问题是方位仪被班长们霸占了,搞得比我们还好奇,高董也紧紧护着他的望远镜,还不忘用它的山东普通话为自己解脱:我是瞭望更!我没办法,只能远观而不能近看猎大码头上的丰富展品了,这些曾经的主力,依然赢得了我的赞许:这个外来户很好地中国化,并且落地生根,小步快跑,生生不息,繁衍壮大,它们代表了一个时代!
  有意思是猎大围墙上的8个大字: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2
  靠在码头并不令人轻松,整天专业学习,对着一堆书,和学校里一样。下午体能,晚上夜间操演,规律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极易滋生烦躁,周二、周四还要出队列操,那不是我的舞台,到底是因为队列不好我才抵触队列训练,还是与生俱来的叛逆品质,还是我们这代人的通病,还是媒体的某种暗示,反正结果是我对队列训练已经没有任何的好感,而且我从不缺乏服从意识、纪律意识和细节意识,我可以很好地压抑和忍耐,和别人不同的是我并不惧怕海上的枯燥无聊,而且我还有很多理由渴望出海,因为那才是我的舞台。所以当配潜任务下来的时候,感觉才像放假的感觉,虽然听说这活比较枯燥,也没什么技术含量。
  周三的时候在家门口搞了一天离靠码头训练,当时我还以为要出海呢,真可怜了舱面的弟兄,前甲板的导水与枪炮舰员排成一列,前面拽,中间扛,后面拉,依次把缆绳往后传,脚步顺势往后,将缆绳顺着舰舷来回折叠,到位后后面的人往前跑,一刻也不停,周而复始,重复了一天。副长们也好不到哪去,几个车令舵令车令不断排列组合,舰体也随着主机一动一颤,烟囱的烟都很规律,动静分明,一令一动,副长一个车令下来,它就立马有了反应,冒出一股浓烟,俨然训练有素。
  班长的活是测报码头距离,每隔0.2链一报,直到停车,后来班长没了兴致,钱佳顶上,估计他又去电子维修间玩他的PSP了。我依然无所事事,不挡着路就行,首长到右舷我就到左舷,他们到了左舷我就到右舷。对面4号码头上的东拖887和我一样,悠闲自得,个子不大倒很拽,只为956服务,听说船老大是个四期,要是让他来两动事半功倍,既可延长主机寿命,也不用浪费我感情,早上主机隐约轰鸣的时候,我还以为要出海了,没想到来了这一出。
  回来继续和515并靠,在我们外挡,131又成了龙孤家寡人。闲着无事,就寻思着去515看看,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就当是配潜前的放松之旅!况且这个想法已经酝酿已久,就是有点不自信,怕被拒绝,毕竟那是人家的地盘。可结果异乎寻常地顺利,大概是一起在训练中心的缘故,感觉还是很亲的,更位长更是出人意外的热情,还有点不好意思,自嘲说这么老的舰有什么好看的。而我想要的就是那个时代的烙印。
  515的后甲板布置与大驱相似,一堆老旧的反潜装备:四座深弹发射炮,旁侧是弹架,可以容纳两枚深弹,两条雷轨一直通到舰尾。绞盘后面有两个写着“险”字的舱口盖,下面应该是弹库,不过怎么把这个铁疙瘩弄上来可就不好想象了,难道是托拉手举?加上前甲板的四座火箭式深弹,反潜火力不能不说是很猛了,舰壳声纳加此种火力组合在70年代以前可是绝配。一样的防滑甲板,让我感受到了些许现代气息,毕竟享受到了和我们一样的待遇。
  不过我最关心的还是舰上的居住环境,在强调艰苦奋斗的年代,这些舰艇的居住条件和老毛子差不离,以前读过一些这方面轶闻,几乎就是见缝插针。从后甲板立起的舱门下去,就进入6个兵舱中最后面的一个,这也是全舰最舒服的地方。上舰出过几次海,我就切身体会到了前人的经验:前面太颠,航行噪声也大,航行浪接二连三地打在外板上,声音轰隆隆的,大类一样;上面呢太晃,海拔越高,越容易晕船,例如驾驶室。而且完全出乎意料的是,这里不仅没有出现三层铺,还留有许多空铺,上面空空如也,连床具也没有,显然不是主人不在。空余的空间摆着两三个小桌子,原来他们也可以在舱内用餐!之前去半仙的舰,同样是后兵舱,那差别就大了,三层铺,床铺之间的空间只容一人通过,剩下的空间只够摆下脸盆架,再往前还有后主炮的扬弹机构,憋足的居住空间几乎可以和潜艇相媲美。
  老护是和大驱一样的三段式上层建筑,最后段也是备用舰桥所在。备用舰桥前面及两侧有加强肋,上端有一圈内凹的弧形胸墙,这里的设施也是极其简陋:电罗经、车钟,还有电话,这些就是所有的指挥家当,两侧还挂着几个钢盔,我们可没这玩意,水面舰艇上还用这个?两座37炮之间有个小立柜,铜质铭牌写着37炮初发弹药舱,估计是应急用的。下面舱壁表面很乱,附着物很多,舱外灯、舷窗、通风隔栅、水密门、水龙带框、太平斧,各式用元宝螺帽密封的小盒子,有的写着“化”字,有的写着“险”字,朝向舰尾的面还有尺寸较小的带把手的水密门,居上布置,写着“险”字,还上着锁,上面的铭牌标记是主炮初发弹仓,若是打开的话,会不会是一堆炮弹屁股对着外面,金灿灿的一片。两侧还有一排紧贴舱壁的支撑木,本应是红色的损管器材,被顺手打成了海灰色。
  舯段的上层建筑内有厨房,下面还有个7、8来平方的舱室,空空的,不知是干什么用的!去主机舱也是从这里下去的:两条浅灰的胖毛毛虫安静地依偎在一起,想到全舰的动力源自于此,不禁肃然起敬。首段上层建筑是重头戏了,全舰的重要舱室基本都集中在这里:会议室、舰领导住室、听音员室、译电员室、雷达高频室。海图室与驾驶室是连着的,这是固定的布置模式,我们出海的时候,航海长不断地向操舰领导报告舰位,航海长也就要不断在驾驶室与海图室之间来回奔波,但是515的航海长可没有我们那样的待遇了,因为连接海图室与驾驶室的是一个低矮的舱口,而不是一扇完整的门,驾驶室和露天舰桥之间也有一个同样大小的舱口。
  海图室里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没有电子海图,没有航迹仪,一张海图桌,一条沙发,凭借的就是航海长过硬的业务技能了。驾驶室里的布置只能以乱来形容,光线也暗,间隔较大的挡风玻璃很小气,视野也不开阔。居中的是电动舵,左侧是车钟,也没个座位。刚才在机舱的时候,见着了一排黑色的压缩空气瓶,听说离靠码头时要用,顺便逛了一下主机集控室,除了应答车钟,还有两个舵轮样的玩意——用来控制主机转速,这可是个技术活,腊柏的目标就是有一天坐到这位置。左边的应该是副炮和反舰导弹的火控设备,副炮的火控设备通过四个马脚固定在舱壁上,界面上布满仪表,对海导弹火控设备的安装要人性化一点,安装在一个向上倾斜的三角支架上,中间有个雷达显示器,可能是352分显,橘黄色的显示器尺寸在12英寸左右。左角落有个记录器,这我知道,反潜用的,我们也有一个,在情中的左角落里,至于具体是什么用途,什么原理,可就一毛不拔了。再往右是一个桌子,也可用于海图作业,桌子后面就是我的家伙——D-ARPA,右手边还有一个用于敌我识别的雷达适配器,触摸屏设计,显然和我们一样都是后装的,不同的是我们的在海图室,没有这里用的方便顺手。后面的情况就更糟了,舱壁表面附着粗细不一的电缆,蛇一样,打着银粉漆,很刺目,还有好几个大灯具开关盒,杂乱粘在舱壁上。
  再往上就是露天舰桥,这里是全舰的核心,一排高脚椅一字排开,显示这里至高无上的地位,虽然风吹雨打多。最显眼的无疑是安装圆形底座上的光学测距仪了,这是古董在现代军舰上几乎绝迹,很难想象在21世纪还能亲见。但是那粗壮的光路,却由不得任何的亵渎,信任崇敬也油然而生,我丝毫不怀疑它的精度。测距仪的底座四周也挂着几个钢盔。舰桥居中位置是平台罗经和电罗经,左手边还有一个老旧的支柱式车钟,两个扳手,看上去像电力闸刀一样,细胳膊细腿的,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两侧还各有一个光学目标指示镜,安装在高出甲板20公分左右的底座上,底座上垫着一层木格,发黑的铜铭牌还可分辨——68式。右边有一海图作业台,有个支架,用来罩帆布保护海图,毕竟上面的天棚效果也不敢恭维。高脚椅前对应着一套指挥设备——比备用舰桥更多的电话与喊话筒,还有分罗经,用来指示航向!靠后的地方是信号的天下了,各式信号灯,信号旗箱,鞭状天线,旗绳充斥着眼球,还有两个梯子,一个通向桅杆,还有一个向下。515也享受到了敷设防滑甲板的待遇,包括01甲板与舰桥。
  前段上层建筑下的二甲板正对应着军官住室,像一个天井,中间是一块空地,四周分布着住室,大驱的布置与此类似,不大的舱室还有个舷窗。左后的地方有个小厕所,但小的可怜,只有两个蹲位。515的两个大洗漱间分别在前段与后段,和大驱一样。驾驶室正面挂着一排钢盔,突兀地贴在舱壁上,下面是一圈5个37炮初发弹箱,之间是副炮弹扬弹机,和我们一样。到了前甲板,才有了开阔的感觉。515舰艏的舷弧,最前段比我们舰还高。因为没有贯通全舰的主通道,各舱段都是独立的,从一舱段到另一舱段必然要先爬到甲板上。515的干舷比我们低约0.8米,所有住舱都集中在二甲板,而且很充裕,原因大概是舰上没有太多的电子设备,这些东东重量不大,就是喜欢和人抢空间。
  参观完了,武装更问我感觉怎么样,我一想,心头印象最深的只有那钢盔——二战时就这样了。
请继续啊!好文章!!!
3
  配潜果然是单调,出来几天都没见着潜艇长什么样,整天当目标舰,今天是第四天了。出来一上午,366、367轮流意淫我们,这种感觉真的很憋气。但不得不承认的是,除此之外,对于这些黑鱼只能是言美之词,现在这些黑鱼像下饺子一样,成批地生产。有时我也在想在现代海战场上水面舰艇的尴尬地位——水面舰艇难道真成了潜艇与飞机的移动靶,在他们面前,就仿佛是拿直升机与战斗机干,我试图想出一些理由,为自己辩解,可是没有令人信服的答案,这个问题甚至动摇了我对理想的执着,是个问题,这是我的理想的理论依据,如果它过时了,岂不去我也尴尬了。
  中午伙食很不错,都是我爱吃的,红烧鸡翅、剁椒鱼头、小黄鱼,还有贡丸汤,水果是一个桔子,也没晕船,这是不小的进步,现在只要没有长涌,我基本不会晕船了。可一上午下来,就是累的慌,站了一上午,只有到了吃饭时间才可享受一下生活。意外的是,以往出海饭都不打的李云龙也上来了,还不忘先捞几个丸子垫垫,小白像大病初愈一样,坐在凳上发愣,高董还在一旁的配膳间里忙,叽哩咣当的,分剩下的一点菜都加到我的那个饭格里了。照例,钱佳匆匆吃完上去替班长,雷头吃的很少,也不会动鸡翅这样吃相不怎么好看的食物,班长对舰上伙食没好感,挑着吃都吃不了几口,两下就完事了,最后就剩下我慢慢享受美味的鸡翅了。
  “致远,我就受不了,我们班就我一个人洗碗,码头上是,出海还是,他妈的明摆着欺负人吗!”丁老大边收拾便抱怨。“也不好办,连老孙都四年兵了,还就你一个新兵,你说怎么办?”这事他已经向我念叨过很多遍了,人前人后的说,也不注意影响。“我要找雷头去,凭什么?”一听这活,我都想晓了,大仙嘴上一直很强势,可没几样做出来的,为了给他个台阶下,我说:“算了吧,我们新兵还是低调点好,给领导留个好印象!”我还想多说几句的,毕竟现在我们还是弱势群体,谁不照顾老兵情绪,可要是大仙能把这事干好,也不错,我需要一个人出头。“我才不管呢,老子就还有18个月就退伍了,怕谁!看你们钱佳多好,在码头还和你轮着洗,我就一个人,他妈的什么世道!行了,行了,别吃了,大仙,知道你不晕船!”可我新里还惦记着没完的鸡翅,也懒得和他耍嘴皮子,大仙?就让他先去后甲板,我去接水!没想到他还屁颠颠地说,“还是致远体谅我,我先去抽根烟,走了!”说完,情绪一下子就高涨起来,端着饭格子下去了。
  洗碗水是到伙房左舷接的,也是右后补给站所在地,地方还凑合,可平时这里都被伙房的家什霸占了,光一个加工台就去了好大一块,还有水桶菜筐什么的,地方就更局促了,到了接水时间,更是人满为患。伙房值班员穿着脏兮兮的白色工作服,用飘着菜叶的水冲甲板,一边还不停的呵斥,排队打水的大多是我这样挂一拐的,大叫也不好说什么。“接水的快点,马上要停水了!”这家伙边冲边唠叨,也丝毫不在意我们,我们躲到哪,他就冲到哪,把我们的鞋都湿了,我们还要保持好队形,生怕乱了丢了既得利益,到了后面真要停水,就打不上了。
  “他妈的太跳了,不就是个两年兵吗!”舱段的侯磊小声骂着。“才上等兵?”好几个人很诧异。“就是个上等兵,两年兵,就穿着这破烂衣服!和他妈的文书,通讯员一个德性,把领导弄高兴了,就不管下面了!”趁这个上等兵进里面拾掇的时候,大伙在外面小声骂了起来。“对,他妈的是没数,在地方我早把他放倒了!”我一看,谁的口气这么大,原来是导水的小屁孩卢宏磊。“那你现在怎么不敢!”李云龙坏坏地问了一句,“你小子就是犯贱,别人我不敢打你还不敢打!”小屁孩说完就伸手摸云龙兄的头,李云龙也跟他耗上了,专业地一挺胸,“小屁孩,没听过部队就不怕跳的人!我来调教调教你!”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把水桶晃的直响,枪炮的李伟干脆拍着桶底当锣使了,还一个劲地说屁孩我挺你,平时也没见这个上海佬这么热心过,起哄倒是有一腿。“你们干什么呢,不想接水了吧,没个数了!”伙房里杀出的一句话立刻压盖了所有的喧嚣。
  好不容易接完了水,也不敢接满,不然下舷梯的时候很不方便,洒出来弄不好还要挨卫生区划班的骂。我小心翼翼地拎着水去了后甲板,通道里的空气也好了很多,凉凉的很清新,通道尽头的一团亮光就是后甲板了。这个时段也是后甲板最为热闹的时候,洗碗的三三两两蹲在一块,大抵居左,抽烟的三两一伙围站成一圈,大多居右。像丁老大这样的人可算是有脸的,老兵也会向他要烟,现在他也向老兵要烟,有说有笑的,见了我过来也不理会,似乎有我看他那样的不屑。没办法,和这样的人搭档只会让我吃亏。“丁老大,洗碗了!”我提示性地喊了一句,可他还装作没听见,仙一般吐着烟圈,旁边的几个老兵看到笑眯眯的。待到一旁的几个老兵抽的差不多了,大仙还在噘着乌黑的嘴唇,挤着烟圈,自然老兵完事了,也就不再理会他,自顾进舱了,他这才猛吸两口走过来。我寻思着,要是他像老兵一样抽完闪人,我该怎么把这个家伙叫回来呢?新亏他还知道自己属于这一伙。
  大半桶水,一半洗,一半清,碗筷只能在逼仄的菜格子里洗,而且四格也要有所区分,荤菜格里不适合清洗餐具。要是别人清碗的水比较干净,会相互送着用,洗一个畅快的碗,要不然会有种有脾气使不出来的感觉,郁闷!大仙这小子又沾了便宜,我洗他清,我洗一个他等一个,就是不想手伸进菜格里,全没刚才派烟时候的大方。洗完了倒水也是很有讲究的,尤其是在航行的时候,刚开始的时候图省事,就往弦边一倒,结果又被吹了回来,搞的自己一身油,后来学乖了,都朝舰尾方向顺风倒,真是实践出真知啊!看着舰尾翻腾的尾迹,心里不禁感叹自己怎么就来了,做梦一样,588,大仙,真是奇妙。
  “……”铃声响了。这个时候拉什么铃啊,午休了,不会,海上没有午休。
  “战斗警报!”我这才回过神,可手里的活还没完,大伙抬头观望,不知道该怎么办。“发什么楞啊,跑战位啊!”老兵们烟一扔“刷刷”闪人了,我们也慌了,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管手里的餐具了,赶紧上去,要是待会水密门都关上,那更麻烦。还好动作不慢,水密门还没关上,不然就得一个个开了,一口气跑到驾驶室的时候,钱佳还没上来,班长坐在凳子上戴着电话。见我来了,手一挥,我赶忙接过电话,跨列站好——我已经站了一上午了!
  4
  “陈伟,4号跟着的吧!”
  前面的一排墨镜都戴上了,有点老美的风格,小副也是,可就是感觉差了点什么,不够大气。“是!”班长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两腿还是晃个不停,悠然自得。“导航,报一下4号!”是张教练。“方位198,距离68链!”班长轻按了一下读出按钮,报了两个数据,可教练似乎还在等着回音。“航向?”“航向245!”班长还是没有报全要素。“航速?”“4.5节!”张教练头一转对着小副说,“你们这导航挺有意思,问一个答一个,挤牙膏一样,那个叫钱佳的也是这个毛病!你们都把信息都藏着掖着,还要我们干什么?”小副狠狠瞪了班长一眼,但没说话,班长还是面无表情,惨白微胖的脸没有一点血色,自然也看不出变化。驾驶室里差不多也只有张教练一个人的声音,主任自顾抽着烟,无所事事的样子。
  “声纳有效作用距离测了没有?”张教练凭空问了一句,不知道是问谁。“86链,刚刚声纳报上来!”小副赶紧接上了,舰长还在玩弄他的指甲,不知道戴着墨镜看不看得清。“86链?这么强悍,这声纳的脾气真不好摸!”教练欠了欠身,他也坐了一上午了。“传话队组织了吗?”传话队?这是干什么用的,还第一次听说,我正寻思着小副叫我了。“那个谁,导航的过来,你站海图室门口,白云龙你在听音员室门口,高董在吗,王致远去你叫一下,叫他站在情中门口!”我赶紧按着防化包跑下去,给高董传达这个稀里糊涂的命令,我也不知道干什,连干什么都不知道。我把眼神递给了钱佳,可他还若无其事的站着,拿着话筒在耳朵上蹭来蹭去,危难关头管都不管我。发部署后这紧张气氛里我也不敢叫,只能使劲地朝钱佳挤眉弄眼。一次,没反应,他低头摆弄他的防化包;再看,好不容易抬头了,但是好像这个非符号语言不能引起共意。这把我紧张死了,要是这传话开始了怎么办啊?什么传话队,首长都过问了,反正不是小事,要是出了错,不就惨了,刚才班长都挨了批,何况我这个小列兵。可我又不敢随便走动,副长让我站在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开始了,好不容易钱佳抬起了头,看到了我的囧样。
  “班长,那个传话是怎么回事啊?”我尽力压低声音问钱佳。“他说什么你就说什么,就是把话在重复一遍,很简单,马上要攻潜!”我还是一头雾水,攻潜?现在不是配潜吗?我心里仍然没底,心里感觉就像裸体上街一样,肯定要出洋相。重复,重复什么呢?“发现目标没有?”张教练突然冒出了一句,不知道跟谁讲,班长也没回,我还真替他捏把汗,刚刚才被小副白了一眼,一点记性都不长,我怎么摊上了这么一个班长。“王致远传啊!”小副一转身脸拉的老长,我才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是自己倒霉了,还有闲情同情别人!“发现目标没有?”六个字没经过大脑就出去了。“发现目标没有?”里面的白云龙也重复了一遍,这家伙仗着副长看不到倚在舱壁上,还不忘用轻蔑的眼神挖苦我一把。我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利用配潜机会搞攻潜训练,估计潜艇不会专门出来供我们戏弄吧,似乎光看这一任务性质,我们水面舰艇就低人一等,要命的是老鲁也不争气,整了半天连个水面目标都没抓到,小副一会看看首长,一会看看后面的听音员室,墨镜都脱了。
  “声纳发现金属回音!”听音员室里传来声纳班长的声音。“声纳发现金属回音!”这回是小白。“声纳发现金属回音!”我也赶紧重复了一遍,心里禁不住一阵窃喜。“声纳发现金属回音!”又是一遍,还带着山东味——是站在情中门口的高董。“导航比对!”小副的命令。“方位067,距离52链!”听音员室的报告,刘洋和鲁班在里面。“方位067,距离52链!”小白懒洋洋地重复了一遍,可我心里急得慌,生怕记错了。“方位067,距离52链!”班长则拼命地旋转电子距离方位线旋钮,钱佳在一旁探着脑袋想一看究竟,小副也一个劲地盯着这边。“有水面目标!”是个渔船,我头一抬就看到了。“放弃!”张教练慢吞吞地吐出了这两字。我正掂量着要不要报,宁多无缺吧。“放弃目标!”我加了两字。“导航4号方位!”“报告首长,4号方位179,距离48链!”“陈伟去看一下,肉眼能不能看到!”班长搭在旋钮上的手指一抬,钱佳心领神会,到右舷用方位仪去确认。“报告副长,肉眼能看到4号!”
  “靠!”首长也靠?钱佳一报告,首长出乎意料地发出了这一声。我心里嘀咕,这话就不用传了吧,首长也说“靠”,可似乎听上去又有些不对,听话听音不是我擅长的。隐约的不安使我不敢乱想了,他们说怎么来就怎么来吧,好在我进入状态了,反正是宁缺毋滥。“声纳还没发现!”教练转过头冲着后面的听音员室,目光却正对着我,把我吓了一跳,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真是怪癖!所有人都看见潜艇了,就声纳没看见,要这声纳有什么用,80链,人不行,能看到100链也没用,我不知道你们平时是怎么训练的,那个班长三期了吧,抓个潜艇新兵都不如,你们是怎么留人的,国家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白给的,拿钱不干活!”首长脱下墨镜,往前面的台子一扔,也没人接话,凝固的空气充斥着紧张,大伙从没有这么认真过,站的抬头坐的挺腰,低头盯着自己手中的装备,生怕一不小心怒火烧到自己头上,主任当是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抽着烟,喝着茶。
  “要是在战时,不知道死了几次了!啊---,整天就知道涨工资,配潜就出来挣航补的,一有空就吹牛聊天!专业呢?关键时候又拿不出来,徒有老兵之名,无老兵之实!”首长大致还对着我这边,虽然不是针对我,可是让人太不自在了。我突然想到免费的晚餐不好吃啊,没要我命也不会让人好受,管好自己吧,我下意识地站直了,不敢继续倚靠舱壁上——我都站了一天。舰首方向的那条渔船在海面上晃晃荡荡,悠然自得,谁知道在这个远离大陆的588驾驶室里,正发生着让焦灼不安的事,而且不知道下面会是什么。听音员室还一个劲地报目标,全然不顾驾驶室里窒息的气氛。“方位064,距离51链!”“方位063,距离51两克!”这声音几乎是恐怖了,周围静的出奇,就剩这一个声音,似乎是从遥远的空间里传出一样,而这窒息的安静随时有爆发的可能。而我的恐惧不仅于此,还有个难题,报还是不报?
  “方位063,距离51,两克!”两克,什么意思?不懂,我一犹豫还是传了出去,反正这下没我什么事了。“搞什么,不是放弃了吗!还报,叫声纳班长过来,看看舰首是什么东西!”“方位063,距离50!”听音员室里还在报,我心想这下完了。“我的命令传了没有!传话的干什么的,我的话你传了没有!”教练好像是对着我,副长也看过来了。“传呐,不要报了,放弃!”可是形势已经急转直下,张教练一拍圆台,吼了过来,“这是训练吗?这是哪门子的训练,啊--基础的东西都做不好!啊,588在厂里呆散了是吧!”
  “没事,没事,致远,不要紧张,他们说什么你就重复什么就行了!”是赵副雷,挎着防化包,贴着我耳边说。他站在门口探了探头,和钱佳一递眼色,真有他们的,这个时候还这么轻松,“没事,放轻松点,一回生二回熟,首长就是那样,他们骂人骂惯了!”副雷又耳语了几句,拍拍我肩膀,下去了!
  “方位062,距离49!”怎么声纳还在报,我心里又担心,要是把帐算到我头上,那可是冤大头。“不要报了!听到了没有!”教练气的一撸袖子,手在圆台上来回摸了一通,幸亏他面前什都没有,只得回身倚到椅把上。“重新抓!”让人心惊肉跳的三个字,这下驾驶室里完全死寂了,听音员室里不和谐的声音停止了,教练一言不发地看着我这边,也可能是听音员室,至少方位上是,这让我越发不安,副雷的安慰鼓励也没用了,我连教练的脸都不敢看,真希望早点结束,让我下去也行。班长的腿不晃了,盯着显示器,钱佳也站直了。
  “声纳发现没有?”不是停止测报了吗,怎么还问,我刚回过神,准备传话,首长那边已经劈头盖脸地骂过来了,完全对着我,方位、距离、频率、能量条件都满足。
  “传哪,发什么楞啊!你看看,传个话,传个话都不利索,让你传你不传,不要你传你一个劲地传!吴副长,你看看,这就是你们的兵!”张教练使劲地拍着集控台面板,和小学时候的班主任一样,凶神恶煞,而我还是一样的茫然不知所措,一样只有挨骂的份,而且谁也帮不了我,大脑也没有什么为什么了,设密码普陀、黑鱼,都变得可笑,只希望能快点结束。
  “声纳发现目标没有?”
  “声纳发现目标没有?谁教你的,哪来的目标,我的命令你想改就改的!”
  “这个兵上舰多长时间了,有没有训练,我刚才下去的时候,都是几个新兵站着,搞什么,临时演员,就这样打仗,全喂鱼去了!”
  没有人吱声。
  “首长还练不练?”小副很小声地问了一句。
  “不练行吗,不练588能打仗吗,攻潜考核能过吗?不练?不练我看588训练中心都出不了!”
  “声纳发现没有?”
第五章  失败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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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熄灯!熄灯!住舱值日开夜灯,卫生值日打扫前后卫生间,广播明天工作,明0600起床,起床后体能训练,特技手进行晨练,0700早餐,0800升旗,0805机械检拭,0830战位操演,1000专业学习,1130午餐,下午1400起床,1405读报,1430去教练室上课,1600体能训练,1720晚餐,1900收看新闻,2000夜间操演,1000熄灯!再广播一遍……”
  舰值日一口气广播了明天的全天工作,没有任何的悬念,未知的明天是被安排好的,不同的只是细节而已,制度和规矩贯穿任何时刻,有时候会觉得怪怪的,但我还乐意接受,我需要规律的生活,这可以带来很多好处,尤其是对我的胃。至于舰值日重复的广播,已经变得多余,我已经能够跟上这恼人的广播了。舰上有一切行动听广播之说,这也是新兵上舰的第一步,不过对这广播我还是没有好感,广播一响心里就一紧,尤其是新舰员集训刚开始的时候,就害怕广播出队列,一不小心就得挨技师的训,心里紧张的要命,老是想着这些生怕出错,可还是出错,搞的自己老是紧绷着。好在又挺过一关了,虽然不情愿可还是要走,开始就意味着结局,还有无法跳脱的结局前的过程,只是忙完了一阵又是一阵,矛盾从来只会转移,而不会消失。新舰员集训的结束,就要面对值更,担负舰艇的日常勤务,前一阵条令也没少背,不能打鸟、不能饲养动物、种植植物,好多。配潜一回来,钱佳就把这事通知了我,我看他在码头的时候,一更接着一更,听说观通的一个家伙一星期值了四更,中间还空了一天,这样他就没法免更了,忒惨。
  “把每一个黎明当作生命的开始,把每一个黄昏当作生命的小结,让每一个这样短短的生命,都能为自己留下一点可爱的事业的脚印和心灵得到充实的痕迹。”日记本打开了又合上——今日无新闻,同样的时间又躺在了同样的地方,带着同样的空落落重复着和昨晚一样的疑问,今天我干嘛了?早上出操,上午检修,晚上夜间操演。下午呢?专业学习。体能踢球了,进了一个,还不错,可就是没有想像中的兴奋,身体像是被包裹了一层塑料膜,无法畅快淋漓。中午吃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仿佛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遥不可及,连回忆都变的勉强。中午吃什么了?大脑依旧不依不饶,这是他最擅长的,连我这个法庭都无能为力,他说这是他的权利!有橘子,没错,冬天就这水果了,是有机体给予了提示。主食呢?米饭,废话。
  但这个不是最为关键的,学到新东西了吗?这是重点,这个为什么关系到我对这一整天的评价!大脑很担心,因为他很在乎,他需要一个可以使我可以心安理得面对这一天的痕迹。可答案还是令人失望:没有,只是没有出错。要命的发问,还有引发失落的答案,让人窒息并且无言以对。我恨这种几乎是自虐式的发问,脆弱的情绪最害怕此种诡计,让可怜的大脑很陷入烦躁和不安。可是这一关老是跳不过去,前一阵还被集训搞的紧紧张张,现在倒闲了,空落落的找不到着力点,吃饭、睡觉,几乎是惯性——有机体的拿手强项!可8小时之后躺在床上确实无事可干,不用再回顾一下白天背过的条令,也不用担心天一亮绷紧脑皮去集合了,也不用担心恼人的水兵服,更不必惧怕技师的冷嘲热讽,可是旺盛的生命力不会坐视不管,他需要有机体和大脑给他出个不可辩驳的解释,在我这个法庭机制之下。当兵是世上最简单的事,新训班长的话又闯进了脑海!不,这是海军,是高技术扎堆的海军,我还是个技术兵,他只是个岸勤,他知道什么,还说二炮的炮打的比陆军远,我比他专业多了,我怎么会因为这样的话而否定自己。可我无法敷衍,需要给旺盛的生命力一个交代,可恶的大脑、还有有机体都在一旁袖手旁观,好在我心中的标尺至少是客观的,不然连我自己都无法面对。
  新的一天是从晨练开始的,这是我最惬意的时候,扒在耳台上,享受着薄雾的轻抚,冷却了心底的烦躁,安静的早晨让人止不住幻想这即将开始的一天,这是新的生命,人不可能踏进同一条河流。我还知道自己有一个新身份——特技手,而且只有特技手才需晨练!我的晨练内容是背海图,这也是制度。钱佳刚告诉我时,我还不明白。后来看多了,才了解是怎么一回事,早上集合时,一拨人去跑步,乐队在后甲板练习,还有一拨在飞行甲板集合,这些就是晨练的人,大半我们雷声的,也有帆缆、航海、信号的。我的主要任务是背海图——是钱佳描印的:形状描的有模有样,每个岛编上号,列在一旁,旁边标上岛名——这是专业的起点,我因此才知道这边为什么叫外洋螺,原来是因为旁边有个岛叫洋螺岛,上面建有外形很现代的全玻璃幕信号台,它担负着上传下达的任务,进出港、靠几号都要通过它。
  因为新舰员集训的事,之前晨练与我无缘,偶尔下雨才能和钱佳一起在驾驶室里背海图,其余时间我不得不面对技师惨白的脸,虽然钱佳说他的业务很强——指控技师,一个三期士官,这个工作在国外可是技术军官的活,但我还是不愿改变对他的看法,我没有理由去赞赏一个让我很难受的人,尤其是现在和他脱离关系的时候。晨练还带给了我一点小小的优越感,因为其余人等是去跑步锻炼他们的肌肉,我干的是技术活,或许有一天我也能成为活海图,我想被人重视,并且最终无可替代!特技手,我是名特技手,我喜欢这个称谓,而且不用天一亮就得面对技师苍白的小脸了——这张苍白的脸经常不礼貌地闯进我的空间,就同突然响起的铃声一样,让人心惊。想再回忆点什么,可是没有能提得起兴趣的,连引以为豪的想象力都匮乏了,也可能是混淆了,同样的事我不知道是今天的还是以前的,几乎是一样。也许现在太过于平静,自己回避的太多,不断地格式化大脑,使得想象都成了无米之炊!中午吃了肉末炖蛋,就是味道不对,没新兵连那个味,和前一阵的也不同。一天下来,印象最深的是一成不变的铃声,它是绝对的权威按照预定时间节点发出不可抗拒的命令,当这个铃声停止时,大脑就开始想着下个节点了,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不会有多大变动,至多时间上会出入个把分钟。而我的一天就是由这些时间节点构成的,短小的生命被量化,却没有被有效填充,我也从未这样被分解被细化,用一组数字代替日记来纪录生活。
  我该怎么判定这不复来的一天,是个问题。重复,还是重复,连未知的明天都被提前安排了,还能够期待什么呢?外出,没什么欲望,我喜欢这个衣食无忧的迷你社会,不必想太多。有兴致的话,还可以四处考究一下我感兴趣的装备,而平时几乎没有人关心这个战斗平台,更多时候这只是个112米长的大宿舍。我的信仰,我的高技术军种,在有些人眼里只是个生存的手段,而没有像我这样上升到了意识形态,这使我困惑亦不满,这已经够烦人的了。可现在重复亦在考验我对信仰的坚定性,难道这就是我一直追求的极致,我的理想国,让我获得精神自由的净土?哪怕是肉体再遭受更大的不幸,我都心甘情愿,可这是之前的观点,现在它已经动摇。真是该死,这很不应该,这是对我自己的玩弄,几乎是可笑。我对物质的需求极低,活着就行,只要有足够让大脑运作的能量就行,有机体也可以忍受这并不新鲜的空气,旺盛的生命力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孤独的存在,因为他知道自古英雄多寂寞,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精神充实和坦然面对。可现在,我的信仰日日用重复滋生绝望的浮躁,磨灭我的意志!例如这制度,重复的训练,套路一样,这就是我一直孜孜以求的理想?这难道是自杀,用信仰杀死我的信仰,进而杀死我?不,这绝对不行,这是新的开始,对自己要求过的,要和过去诀别,现在一切都是新的开始,生命需要留下充实的痕迹,可以显示有机体到此一游,让大脑心安理得。
  也许我应该满足,现在的情况不是非常好吗,最起码纵向比起来比过去好了很多,最重要的一点是:我独立了!我完全用不着和自己过意不去,这很过分,有多少人能有我这样的幸运呢,我将爱好与工作统一起来,这是一种极致,我还能再要求什么?没有!参军不是我的无奈之举,这是我的理想,我的信仰,我存在的价值所在,不用任何人的怀疑,就像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一样,并且我独立了,不用依赖父母,和同龄比起来,这是非常的了不起,我比他们强。所以不管和别人比,还是与过去比,我不仅进步了,而且成功了!对,是成功,是成功,不是失败,我的字典里没有失败主义,我很强的,我可以忍耐,这是我的优势。看看现在,我成功了,想一下新训时傲慢的区队长,不就是个一期士官吗,那么张狂,舰上士官多了去了,谁像他,小人得志,不喜欢我,看你年底还不退伍回去!而我是一个技术兵,特技手,可以干上五期、六期。
  这一天干嘛了?可恶的大脑真是穷追猛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哦,该死的乌云,我得说服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也许幸福太平静了,让人不安分,老有非分之想。或许我了解的还不够多,没有总结,还没有自己的答案,但以发展的眼光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而且现在还是过渡期、适应期,我是新人,谁能一开始就做的那么完美无缺?更没有必要厌恶!我不是能听清广播了吗,不是能背上舟山海区的海图了吗,熟练掌握了开机流程,控制面板上的按钮也可盲操了,还认识了许多新单词,这些不是新的东西吗,我进步了!雷头说最近要对我进行独立值更考核,这是不小的肯定,一个月时间里,我对雷达的认识从模糊到具体,不再是发射机、接收机、显示器这三大块,最重要的是有了信心,我可以干好的,并且可以无可替代。
  眼下最要紧的是值更,回头还要多问问,可以找张志佳或者阿富,他们好说话。钱佳说值不好更会被罚更,但我完全没有理由担心,上次条令考试我最高,有什么好怕的,为什么要担心出错呢?不会的,这又是新的开始,一个新的起点,专业我都入门了,还怕站岗放哨,我能做好的,但是绝对不能做第一个,我比他们强,可是我被批的好像最多。不,那是过去,只是过去,而且那是因为我的不一般,我是大学生,要求当然更高了,我也犯不着和他们一般见识,包括技师!可这样也不行,他们是我的战友,有许多地方可以借鉴学习,这得承认,可是……怎么回事?心头猛然地一惊,突然失重一般,整个身体使劲地往下落,似掉进深渊,急速而至的恐惧弥漫全身,双手本能地四处乱抓,想抓住任何东西,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行。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完全跌入了失重的空间,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漂流,黑暗之中我连流星都不是,没有霎那间的美丽,只不过是一个有符号的个体,除了统计意义外,没有任何用处。我放弃了,接受了这个事实,其实只要眼睛一闭,我的世界就结束了。是什么?两手抓到东西了,是床沿,其实是一直抓着,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后背,紧贴在床铺上,两腿伸的僵直,手指还可弯曲,没有跌入不明空间,也无性命之忧,可是大脑还是几乎空白,没有位置感,不知道身在何方,我在哪?我在哪?我需要一个原点,一个参考系。可是记不起来了,完全地茫然不知所措,这导致了新的恐惧。我在哪?大脑渐渐地反应过来,心里不住地告诫自己,要冷静,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很安全,还在床上,对,还在588,是我的588,没有落进深渊,也没有跌入不明空间,只是自己吓了自己一下而已!我太紧张了,没事的,现在不是很好吗,我紧张什么呢,真有趣,哪有这样自己吓自己的,会好的,该死的过去,这该死的乌云!对,我在588,在床上,在8兵舱!我朝向哪一头,哪一头?是个问题,新的问题,睡的时候是朝向舰尾的,对,我敢肯定,是朝向舰尾的,头这边是舰尾,旁边是内务柜,记起来了,对,我是朝向舰尾的,是的,没事了,我在床上,还是朝向舰尾,而且安然无恙,没有摔下深渊,那只是幻觉,谁让我想象力这么丰富呢,真是的,什么事过了都不好,没事了,没事了,该睡觉了,该睡觉了,睡了。
  下铺是班长,对面是钱佳,对面下铺是杨班,对,没错,我还在。我会——我会睡着的,会睡着的,该死!
  1、2、3、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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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条令考试得了第一,终于让我表现了一回,有个理由可以松弛一下紧绷的神经,应该还可以改变一些人对我的看法,这不得不让我在乎,这是与过去的大不同吧,我必须试着融入这里,虽然我觉的自己有天赋也更能合理地在这里存在,可我不想再成为一个异类,和别人不一样,要是可以,连大学生这个身份也不要,我要和他们一样,大声说话,围看别人打牌,看《相约星期五》,也可以轮着抽一根烟。白云龙几乎得了一张和他脸一样白的卷子,可这个时候我却没有报复的欲望,这家伙在海上还和我作对,这个世界总是多样化,不管多么大的圈子,总是什么鸟都有,这就是显而易见的合理性吧。对于不喜欢的人,我不能视为空气,我要尝试和他友好相处,也许可以借鉴对手内阁的做法,让一个使自己不爽的人,随时保持存在来激励自己,这和鼓励一样重要,技师好像也是,奇怪!出乎我意外的是出海回来之后,这家伙并没有拿海上的事取笑我,这让我担心了好一阵,班长也没提起这件事,也许他们觉得这不是我的错,但对于我来说,又得花上一通功夫让自己心安理得起来。
  条令考核意外地从里面读出了发霉的味道,而且这次配潜,还被潜艇打击了一下下——把我的588当靶子练,这让我很不满,还有具有指导意义的条令。关于海军的使命,条令里说的很泛泛,舰艇部队的任务是这样表述的:巩固国防,抵抗侵略,维护国家海洋权益,保卫国家的主权、领土完整和安全。全是正确的废话,等于没说,具体的内容同样让人失望,基本还停留在防御层次,进行反潜护航作战,遂行登陆与抗登陆作战,还要掩护陆军濒海一侧的作战行动,顺便还要保障国家的海上科研,全是老拐棍,还抓着大陆这救命稻草不放,天生的进攻性军种被当成了看家护院的篱笆,甚至更惨——只是绊脚石!如果把潜艇的作战使命与之相对应,水面舰艇都没有存在的必要性了,只能是节日里挂着满旗的豪华陪衬品,半个世纪前赫晓鲁夫就说过这样的话,这家伙枪毙了红色帝国那一时期的诸多大型舰艇,接替的是令人生畏的核狼群,残存下来的水面舰艇的合法依据是为这些潜艇提供保障与掩护,换句话说,水面舰艇只是潜艇的仆人!而红海军呢,还称得上海军吗,一只只夸张的红色猛犸滑下船台:“莫斯科”、“基洛夫”、“基辅”、“奥斯卡”,一连串令人恐惧且敬畏的怪物。在核大战背景下,红海军几乎称不上海军,是的话,也是一支变态海军,一个从属于核战车的附属品,这是海军的悲哀,也是作为海军主力的水面舰艇的悲哀。
  钱佳对水面舰艇同样失望,虽然他对这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没有什么好话,认为不如别人。他的这种情绪还影响了我,似乎也有道理,并且无法让我视而不见,我需要一个信服的解释,为自己的理想佐证,也增强他们的打赢信心,并且我不得不面对这个新问题,我的信仰不仅要在意识形态领域做出合理性的解释,同样要在技术和专业层次做出合理的解释,否则他就已经过时了,显然我不可能承认,要是那样,我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在公平的技术进步面前,潜艇、航空兵几乎让水面舰艇抬不起头来,在二战中后期,大舰巨炮时代的战列舰只能充作高射炮阵地,可是除了航母意外的水面舰艇呢,充作航母护卫舰?鬼子就是这样给舰艇分类的,一万吨的驱逐舰他妈的非要说成是护卫舰,航母说成驱逐舰!我的最具合理性的答案应该能从老美那里找到,强大的舰载航空兵、两栖战兵力和巡航导弹的成功使用,使人必须承认,老美海军不同于任何一支立足于海洋的海军,即便是以远洋为目的的其他海军,在他面前,所有观念都是过时的,连黄水海军与蓝水海军的划分法都过时了。山姆大叔的急先锋不仅影响着一场战争的开局和进程,甚至对战争进程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冷战结束之后的“由海向陆”的海军战略,代替了冷战时期以大洋作战为主的海洋战略,这个新战略的基点是对付地区冲突,而不是像冷战时期在远洋与苏联展开对抗,并注重海军的远征作用,强调从海上方向支援陆上作战和海陆空的联合作战能力,同样是陆上,却不是本土的陆地。老美的目标是组建一支高效、快速反应、训练有素、战斗力极强的,能够“由海向陆”发起联合作战的全球性海军,“能够在世界任何地方、任何时候从海上直接地、决定性地影响陆上发生的事件”。这一战略后来又调整为“由海向陆,前沿存在”,与之相对应的是美海军又提出了“海上打击、海上盾牌和海上基地”这些概念,真的非常有借鉴意义,而在这种大战略下,水面舰艇的存在变得名正言顺,因为水面舰艇能够跨越海洋的隔阂,并且在大宗物资的运输方面,海运的优势显而易见,由海向陆符合战争的本质目的:物质掠夺!而对于要掠夺保护的海外利益,水面舰艇再适合不过,派一艘潜艇去干嘛用,很嚣张地航行在海面上以显示存在?
  事实证明作为海军传统兵力的水面舰艇,并没有被核潜艇所替代,也不是只会在节日里挂满旗的陪衬品,通用型和专职型的大中型水面舰艇仍是各海洋大国的主力,存在就是合理的,哪怕它有一天消失至少也不是现在,因为不存在终极真理,所以也就不存在完美的武器平台,包括水面舰艇!但先进的社会意识还是会影响未来的社会存在的,“由海向陆”这新的海军战略亦在重新定位水面舰艇的使命和地位,在“由海向陆”大潮带来的冲击下,海军的职能和使命亦在发生着变化,强化对陆打击能力,发展对陆型水面舰艇。而之前同水面舰艇的反舰、反潜和防空能力相比,对岸打击一直是水面舰艇的软肋,而且手段单一,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舰炮唱主角,更过分的是,“大刀”型舰的早期型号干脆取消了舰炮。诚然,以当时控制大洋、舰队决战的大背景来看,导弹无疑是更好的选择。可现在,新的需求催生了新的理论,水面舰艇也发生着一场革命,水面舰艇的对岸打击能力不仅重新得到重视,而且在手段、战法也在丰富发展,就当人们还在讨论母是否过时、建造航母有无必要的时候,“由海向陆”不仅已被普通接受,而且此种理论已经贯彻到具体的作战平台上,甚至催生了新的舰种。从这些悄然登场的新舰种看,无一例外地都强调对陆打击,由此不难看出强化对陆打击能力将是水面战斗舰艇的一个发展方向,同专职的防空、反潜舰一样,专用型的对陆型水面舰艇将是水面舰艇家族中的重要成员。那条老旧但是另类的516舰,一不小心站在了时尚的最前沿,成了对岸火力支援舰,缩水版的DD-21!?
  所以我不用悲观,不管从感情上,还是从理论上我都可以为我的信仰找到佐证,我的现实困惑是源于还没有走的太远的现状,就像我一样,处于成长中的一个过渡期,成长的烦恼在所难免,成长的路上肯定是要教学费的,不同的是,学费教的多少问题,也许我应该勇敢的承认过去,那是我自己的过去,虽然现在的理解让我会觉得成长是踩在过去的尸体上,或者我是站在过去的肩膀上,而因此站的更高,而看的更远的。对于未来,我应该从我信仰上找到更好的寄托,眼花缭乱的新舰不仅令人兴奋,而且应该更让我确信自己的选择,这是一个伟大的时代,我同我的信仰一样,已经忍耐的足够长,现在是厚积薄发、享受发展成果的时候了,而我还在质疑自己信仰的合理性,可笑地完全没有必要!
3
  “停止上午工作,开始小扫除,餐桌值日准备餐具,接更人员领取午餐!再广播一遍,停止上午工作,开始小扫除,餐桌值日准备餐具,接更人员领取午餐!”
  又到了吃饭时间,有序生活的最大的好处是善待了胃,一年的大学生活几乎只剩下方便面和网吧了,但是嘴巴已经对丰盛的舰艇伙食失去了兴趣,大块的大排木块一样,吃饭完全成了惯性或者是走过场。新鲜离去的速度让我都意外,我不是这样子的,好像我心中的训练也不是这个样子,有个落差一直在考量着我,可是我不是很清晰,无法很好地归纳形容,也不愿承认,还有可恶的大脑,几乎是神经质,一会觉得自己可以拯救世界,一会又觉得整个世界都拯救不了他,一会是沉迷在形而上之中,一会又被小烦恼所困扰,变化之大连我都很难适应,这难道就是二十岁的烦恼?无法控制的激情和幻想,还有与此截然相反的失落与自卑,一点过渡都没有。
  我打完汤顺便捞了几个贡丸打发时间,好在没有紫菜鸡蛋汤,这是588的舰汤,抑或海军汤——钱佳的说法!因为是餐桌值日准备餐具和扫除时间,餐厅里还没什么人,倒是一向不赶早的雷头来的特早,以往他总是在拉铃开饭的时候他才过来。雷头一落座,也没说话,更没像平常那样逗趣,我还以为会夸我几句,好让我显摆一下。可这会儿他拿着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一言不发。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尤其是对坐着,让人很不自在,而且我对沉默有本能的抵触,想说点什么,可是没有一句可以合适地打破这沉闷。大仙在背后也一言不发,这老根今天也反常了,也没话了,平常这时候,这家伙嘴上可不会消停,一会说他女友怎么样,一会又说怎么对付老兵,没个边。我扫了一下四周,就我们几个,都挂在肤浅的一根拐!
  不会有什么事吧?我赶紧检讨了一下自己,回来之后一直小心翼翼地!难道是海上的事?这下我兴致全无,碗里还有好几个丸子,也没了兴趣,真搞不清伙房,有时候就几个,有时候又放的太多,多了倒没劲了,大仙也不和我抢,狐假虎威的一帮家伙,钱佳说得一点都没错。可手里的筷子并没有停下来,继续捣鼓着贡丸,这丸子也真够滑的,夹了几次都没有夹起来,夹住了一使劲又弹了出去,自己都觉得无聊,可就是没有停下来,况且这个时候,我应该更庄重点,不然还会给雷头一个说头,引出主题,他要是拿这事直接批我,我也确实无话可说。突然“咚”一声,随之我的手一抖,夹着的一个贡丸一下弹了出去,弹了一下才落地顺着桌面滚起来,滚向了雷头那一边,我手里的筷子也紧紧地并到了一块,只觉得手生疼。
  “丁源,你小子老实点,跳对你没好处,你不想成才也得给我像个人样,不要整天迷迷糊糊没个数!让你洗碗了怎么了,洗个碗让你吃多大亏了,新兵要有新兵的样,你一个新兵蛋子和班长讲条件,你也开得了口!你才上舰几天,一点规矩不懂,活没干多少,臭毛病倒不少,家里惯出来的是吧!就洗个碗,哪来这么大的情绪,你说你能干什么?碗都洗不好,还想调走,你这样的兵哪地方都不欢迎!要是在过去,老兵不整死你,还用我在这跟你废话!一点数都没有!”
  “就这事!”我心里嘀咕,大仙经常发这样的牢骚,没想到这回真提出来了,还提出还要调走,这下把雷头给惹火了,可这些我还都一无所知。
  “雷头,我就要一点公平,让我吃苦行,就是不能受气!”一直低头不语的大仙开口了,我还以为他厚着脸皮被雷头骂完就当完事了。“雷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老兵欺负人,我们来了,他们倒好,就什么都不干,全让新兵干,有这个理吗,官兵都平等,他们不就是多当几年兵吗,又怎么样!”
  “公平!哪来那么多公平,部队就是最不公平的地方!你小子就是少吃亏,缺教训,不吃亏你长不了记性,我告诉你,吃亏是福!吃亏是福!明白吗?别等走了弯路才晓得怎么回事,整天迷迷糊糊,哪个新兵像你这样抽烟的,还到处派烟,干什么?搞小团体啊!不务正业,有时间学习专业,向老兵讨教讨教,你一点不表示,老兵凭什么教你,洗个碗,都这么大意见,你以为洗碗就是洗碗啊,这也是你打开老兵的缺口!有没有想过?”
  “那我不管懂,我就知道大家是平等的。凭什么海上码头都是我一个人洗碗,班长和张班可以不洗,老孙总该可以吧。你看王致远和钱佳他们多好,在码头的时候是轮着洗,我也要求这样!我就要这个条件,调走的事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提,不然我不服!”大仙说的一套一套的,一嘴一个不服。雷头也突然不语了,我真害怕雷头会进一步爆发,大仙这个时候还讲条件。或许我应该制止一下,给大仙提个醒,可我头都不敢抬,说实在的这事和我关系也不大,为这样一个人给自己抹黑不怎么划得来,到嘴边的话楞是咽了回去。配膳间的菜格子“吱吱”乱响,不知道里面人听到没有,要是高董就好了,这是传出去也不好。其他两人正襟危坐,低着脑袋,大仙倒是活灵活现的样子,虽然一脸委屈,脑袋却左摇右晃。
  “回头我和孙勇军讲一下,你不要再给我惹事!”雷头答应了!
  “是,雷头,我有数的!”
  “有数,这事你干的一点数都没有,越级反映,是部队的大忌!我都不知道,就找副长说要调走,就因为洗碗!你就这出息,以后有事要按级上报,这事你班长还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么一来,把班长放哪去了,回去向班长好好解释,好好认个错,班长是你的直接领导,班里都处不好,你也别在部队混了,关系再大也没用!”
  我心里也暗笑,有数?大仙就没有数过,不然也不会送他这个外号了,不过这小子还是取得了小小的胜利,大大出乎我的意料,这一动下来也让我对大仙刮目相看了,对领导我老是不知觉地提防,保持着距离,巨蟹座的通病。
  “还有你们两个,王致远,李云龙,都听好了,你们上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要再给我犯些稀奇古怪的毛病,特别是你王致远,别以为我没找你就以为我不知道,眼高手低、毛手毛脚,你那些事都成了笑话,不要老站在自己的角度想问题,老以为自己是对的,条令条例怎么规定的,你就怎么做,而且考试与值更是两码事,上更、接更、叫更都要弄清楚,什么时间、什么人、睡哪里,都要提前搞清楚。也不要死抱着条令条例不放,死脑筋,变通点!我也不找你单独谈了,聪明人要善于总结!还有马上要值更了,几个我一块提醒了,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值更的问题不是儿戏,没有小事!这些事以后我不会说了,出问题我直接找你班长,让班长收拾你!”
  “还有基本的值更职责一定要背清楚,舰上抓的都是新兵,抓的就是你们!你们在舰上什么形象,马上就要定型了,都记清楚了,这形象一定以后就翻不了身了,涉密地方都要榜样,也要反面典型,不要自个给副长送上门!一定要保持在位,不得脱岗,枪不离身,上厕所也要背着!这值更职责,不仅舰值日、舰领导会查,等回到支队军务科也会查,被他们查到了,到时候就是又一个说法了!还有你李云龙,晚上洗洗脚,兵舱就那么大地方,你还让不让人活!”
  那小子一直闷在角落里的餐桌上,一声不吭。雷头这么一说,我差点笑出声来,大仙忍不住了,“咚”、“咚”锤起了桌子。“现实中的李云龙要向电视中的李云龙学习,李云龙,听见了没有!就一年,你们怎么和上届兵差别这么大,丁源你给我严肃点,有那么好笑吗!不对你们严一点,指不定你们又犯什么错误,你们也要向身边人学学,看看高董,一起上舰的,不要上舰这么长时间了,领导连你们的名字都说不上,以为手里有个驾驶证,有个计算机二级就了不起了,谁也看不起谁,自己就他妈的老大,别人都得围着你转!学会做事之前,先给我学会做人,巴掌大的地方,谁不知道谁,还没到炎热季节呢,一个个想法脾气都不少!我再强调一下值更,千万不能脱岗!值更职责,背熟了,值班室有印好的,值更台里也有,不要傻站着,什么时候都有学习的地方,哪个地方都可以学习!”
  4
  提问:舰艇组织分为那两种?
  回答:日常组织和战斗组织。
  提问:水面舰艇值勤分为哪两种?回答:值更和值日。
  提问:水兵手册的内容?回答:持有者的姓名、战斗号码、在部署中的位置、职责、代理职责和轻武器号码。
  提问:水兵职责?回答:熟知舰艇共同知识,掌握游泳、穿衣、损害管制、战伤救护和专业技能,并且严格履行各项部署职责。
  提问:水面舰艇的基本任务?回答:有六条,一是保持规定的战斗都准备部署和战斗出航准备等级,二是监督检查保障舰艇生命力的各种措施的执行情况,三是管理值更值勤职责中规定的武器装备、技术器材,四是加强对海空及舰艇四周的观察,及时发现和处理危及舰艇安全的情况,五是维持舰艇正常的工作与生活秩序,六是保证舰艇通讯联络的畅通,派遣公差勤务,完成各种临时任务…..
  机械检拭时,钱佳还不忘提问我几下。我的岗位无差错,我的岗位请放心,这个副长政委挂在嘴边的话,还是有不小的难度,钱佳都对我放心不下。对于值更,一头是紧张,因为无知,我只相信理性,另一头也希望能快点能来,我不喜欢等待,就像凌迟一样。等待,我一直在等待,等待我的第一更,武装更、传令兵、住舱值日、卫生值日,其中的一种,会是哪一更呢,要是卫生值日会很不错,因为配潜回来我们靠在589的外挡,扫码头的活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武装更最好是第二更,最惨的是第三更,晚上睡不好不说,第二天还要参加机械检拭,而第二更刚好在机械检拭结束的时候,也就是9点的时候下更,接下来开始休更——睡觉,下午值1400-1600的更,不用参加体能训练,第三更是什么也少不了的,这些都是钱佳告诉我的!值更也有个好处是,不用参加队列或者体能了,我是很看重这一条的,现在也懒得想为什么要抵触这一条,反正已经厌恶了。但要值上舒服的更,还是舒服的时间段,还要赶上周二或者周四出队列操的时候,把三个事件概率乘一下,二十四分之一,还不算大,要是赶上下雨,大伙都不出操,那就只能认栽了!
  只是我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这种等待的感觉,就像是等着某种宣判一样,虽然这无关紧要,但足以让我感到不安,心里不断地想着这件事,靠,这怎么和刚开始新舰员集训的情况相似,这该死的心理真难克服啊,真是个魔咒!虽然过去短短的新的经验,我已经知道许多事情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严重,有些事经历了,我也能干的不错,例如集训,舆论是不利于我,可最后拿第一的是我,这是我擅长的,我也应该相信自己。可是距离的确会增加不自信,我需要完全的了解才能作出让自己放心的决定,从而获得信心,这是我的毛病。
  大仙中了头彩,还是卫生值日,真走了狗屎运。高董不用值更,他在伙房帮厨,每天开饭时间帮忙发放饭格,不用出操也不用体能,还有这种好事,可一想到炊事班那帮家伙拉的老长的脸,一想到那个刘老根,我立马打消了这个想法,我可没法和这帮家伙相处,也不愿干这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而且这帮家伙改变了我对炊事班的看法。云龙兄他们值的都是武装更,这是义务兵和一期士官的活,担任更位长的大多是一些稍老的士官,挎着个牛皮手枪套,形象看上去并不佳,我上下舷梯的时候一看到更位长,老是想到梳着中分发型的猥琐汉奸,相反武装更就很帅气了,一身水兵服,挂着56C微冲——很小巧的东东,真难想象出它的老祖宗会是恐怖分子的代名词——AK-47!
  检拭结束后,接着又是一上午的月检修。“检修,检修,简单休息!”这是钱佳的口号。已经周四了,轻松的检修老是笼罩在一层紧张之中。钱佳去值班室看了值更值勤的顺序表,才帮我结束了忐忑的等待。原来值班室里有个排更表,按着武装更、住舱值日、传令兵、卫生值日的顺序自左向右由上往下排,有撞更的值第一个更,剩下的就免了。我值周六的武装更第一更,还不错,就是不能外出了,不过也没大不了的,出去就是花钱,几乎是一种义务,不然钱放在口袋里显得多余又让人牵挂不爽,似乎只有花了才能安心。月底发了276--是我有史以来挣的最多的一次,其中有100块津贴,剩下的是几次出海的航补,航行是一块,抛锚时减半,能多拿一点是一点了,这对我来说是完全意外的收获,但是老兵是很不平了,这也是大伙在兵舱吹牛时候的热点问题之一,刘洋也这么认为,都是一样出海,为什么士官和军官拿的多!他们说士官4块,军官是8块,一比较差别真不小!但我并没有他们那样的热情,最新的谣言是工资要翻倍,管它呢,发多少就拿多少,在这里没有货币也可以,这300块钱,还真是个问题!
  但为什么航补不一样呢,义务兵拿津贴也就算了,这是尽义务,航补就真不公平了,大家一样干活、一样晕船,这辛苦费总应该一样吧,这话也挺有道理的,钱佳常唠叨这几句!这让我想起了高考,也许同这差不多,在管理者层面上说,他们创造了一个平等的平台,每个人都有均等的机会,但他们关注的是最终的统计数据,例如升学率,而不是某个具体的个体,可是这个数据对于个人来说可是没有任何意义,只是非此即彼,成功或失败!就如我的高考,大连是我的梦,可我分数不够,也许还可以推广,推广到我的梦想,不仅如此,也许可以更广,超女梦、美国梦!这航补大概也是一种理想吧,首先这是一种制度,然后让人觉得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公平的获得更多的机会,而我们像什么呢,蒙着眼睛的驴!?
  钱佳说下午带我去桅杆上看风景,杨班和阿富也上去,事实上是去保养一下两个天线。我倒是很想上去瞧瞧,看看那些令人费解的各式天线,也是我兴趣所在,或许能有些答案,因为我发现了一个小窍门,舰上装备,无论大小,都有个标签铭牌什么的,上面写着生产厂家、型号、作用这些基本信息,这可是我关心的,尤其是桅杆上这些平常无法接触的天线,搞不清。现在,不错的机会,但心里不禁也有些害怕,那么高,并且现在的情况是,我不得不上去了,至少钱佳的口气里没有回旋的余地,也许他觉得这是小事一桩,可这些想法自然不好说出口,上就上吧,怕啥,我还要值更呢!
  到了周五,班长对我值更的事也很担心,吃饭时候还提醒了我。说实在的,班长很少管我,平时有什么事都是钱佳通知我,就连专业学习都很少过问,这次班长一提醒,又让勾起我的紧张,这第一次还真是个坎!每办法,这就是成长的必修课,回想一下过去,都是这些第一次累积成的,这样的经验已经很多了,距离就那么回事,自己经历前往往把事情想的太严重,这是我的性格的保守面,不过班长的意见也是建立在我的过去上,也许我不按套路出牌的次数太多了,反正就是不放心,怪谁呢,虽然我还是不觉的错。我的岗位无差错,我的岗位请放心,我可以的。
  钱佳也叮嘱了很多次,把可能的情况都说了,就差搞一套应急预案出来,搞的比我还紧张,似乎我现在已经成了危险分子,连大仙都比我让他们放心,没人记得我条令考了第一!高董一点也不厚道,没事还拿我开唰,现在一听到这个恶心的已经不常见的标准山东口音我就厌烦。“致远,这次你一定要按套路出牌!看看别人怎么做的!你不是很会学吗?”
  这话听着烦,可也有些道理,自己不就是拉不下脸来嘛。也是,总结不是我一直擅长的学习方式吗,还要高董这个家伙来教训。把过程过一遍,写下来吧,需要注意哪些问题,嗯,第一更要接更把第三更替下来吃饭,然后六点的时候正式上更,还要提前十五分钟上更,要提前吃饭,一广播餐桌值日准备餐具的时候,就去伙房吃饭,等第三更吃完晚饭再上更,还要洗掉接更时的餐具。帽套要换,要一个干净的,我要以最好的形象展示我的第一次亮相!
  想象一下,我穿着帅气的水兵服,戴着帅气的水兵帽,挂着迷你的56C,海风徐徐地将我的飘带吹起,迎风招展,我紧握钢枪,背景是战舰、大海、连绵的群山,为我的588站岗放哨。多么完美的画面,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应如是!多酷、多帅,多么美妙的极致,啊,一切足以令人陶醉,遗憾的是我们舰的人太少了,而且还没满编,要是拍张照片,也可以向同学们炫耀一下,哈哈,老妈也不会说我这山看那山高了,我的选择没错,到底是我本身就帅,还是因为这身帅气的水兵服我变的更帅,是个问题,也许我也不应烦恼的太多。对了,旁边还有一个猥琐的更位长,还不嫌过分的映称我的年轻与帅气,真的令人烦恼,也不是,更位长是杨班长,不过反正不影响客观存在了!
  “理想主义一定不能成为不负责任的借口,而应该是勇气、耐力、自信和方向感的源泉。”
还差一天才到十五,给大家拜个晚年了,祝大家身体健康,学业有成,事业顺利等等!这个小说,我在春节期间改了一下,没什么大的变化,就是把一些错别字等低级错误改掉,之前的不便就不好意思了!


第六章        第五次出海
1
      周五照例会餐,我的需求还专注在这些丰富的舰艇美食上,现在想起新训时候的那句雷言,自己都要忍不住笑起来,“终于吃饭不要钱了”。一切不错,除了偶尔泛起的困惑,我还是很享受现在,这种安静的幸福,就是不错的机制,有时都觉得自己变得慵懒了,在除了论证自己存在的合理性与理想的合法性之外,生存状态很好。最渴望的事是出海,而且是期待出海,最好能一直呆在海上,哪怕是晕船也无所谓,这一点不像别人,因为这一点,对于传说中的南沙战备巡逻我是满怀期待。也让我困惑的是,这些平时从不说好话的人,干活时完全是另一回事,记得班长说过,老兵是种艺术,这我想起钱佳也是这样。
    星期天出海的消息已经定了,这是训练中心的第五次出海,上午进行了备战备航部署,现在我已经基本熟悉了这个流程,先是静态检拭,然后是通电检查,最后是系统联查,备战备航的作用也是显而易见,主要检查装备完好率,而备航的铃音信号也是所有铃音信号里最好分辨的:三短一长,熟悉的很。三短一长选最长,不会选就选C,哦,我的高中,很久以前的事了,虽然绝对数值并不大。刚才舰值日在广播餐桌值日准备餐具的时候,通知看新闻后进行出海动员,这也是出海前必不可少的一课,和备战备航一样,但好像也不完全是,条令上说战斗出航的时候就没有这一环节了。
    每天开饭的时间是舰上最热闹的时候,锅碗桶盆响成一片,平常见不到的人都冒了出来,说话都带着劲,彼此开着玩笑,这让我一下子想起,正常的操课时间全舰安静的出奇,真见不着几个人,找个人也不是一嗓子能解决的事,怪不得舰上有一切行动听广播之说,当然有时也会吓人一跳。当然高兴的时候也就不在乎炊事班拉的老长的脸了,新兵都看出跳来,似乎老兵之间也在讨论这个问题,说我们没数太跳,最后的结论是一堆外号,一帮仙级人物,这是对我们的总体评价!具体到个人,我当上间谍了,白云龙成了小白,和小新的宠物同名!对于炊事班,我的态度转变后,就不再有任何的改观,其实我也没必要在意,打完饭闪人,跟我确实也没什么关系,管好自己就行了。
    八个菜,四个盛在饭格里,另外四个盛在快餐盒里——椒盐花生、黄瓜海蜇丝、凤爪,还有美味的田螺,这也是钱佳的最爱,上周五会餐的时候,我们两个面对面比赛,看谁吸的快,搞得都缺氧了。又可以大吃一顿了,晚上雷头回定海的家,就三人,班长自然吃不了多少,他还在乎自己的体重,哈哈,这对大家都好!酒水依旧两种,雪花、可乐自选,我的答案是雪花,听说酒精能让人早熟,现在也有不小的进步,一口气能喝上五分之一, 吃饭的时候也不是只顾着埋头吃饭了,拿起酒瓶在部门的四张餐桌间来回转悠,不论大小,一律称班长喝上一遍:老的是应该的,小的是抬举,和我一样的是开玩笑,啊,这几乎是万金油,这也是班长所说的艺术中的一种吧!第一次会餐的时候,大仙他们就这样做了,拿着酒瓶挨个敬,我喝了可乐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慢了一拍。刚上舰的赵副雷也放开了,副雷是哈工大通讯专业的国防生,人很好,白白净净胖胖的,比副导容易接近多了,副雷到雷声还是很不错的,专业还算对口,在舰上也经常听到这样的掌故,说什么国防生、地方入伍的大学生到部队里专业不对口,学无所用,也是个问题吧。副雷转悠的时候还带着筷子,顺便再蹭点菜吃——副雷最爱是肥肠!517的李连鹏班长是山东人,老拿他开玩笑,说他没官样,当不了大领导,副雷边吃边捎上一句部队经典语录——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我应该融入这个体制,包括这里的语言,这也是第一步,可这些语言我还没有接受,如果有也仅仅是心底的承认,并没有付诸于嘴上,还有用脸盆洗脚,打牌戴帽子,我都没有接受,就连问好都没有完全让自己心安理得,立正、靠边、敬礼、问好,政委的眼神让我畏惧! 礼多人不怪嘛,再说我什么都不是,多叫叫也不会吃亏,再说从长远的角度来说,也符合自己个人发展这个大局。我不能总是慢一拍!
    关于这次出海的内容也早就谣传出来了,周三晚饭后去三号,也验证了这个谣言——不大的超市人满为患,都是大包小包的,怪不得钱佳说我们出海没有秘密,外出一次,就知道你什么时候出海了,何况还在这么开放的海区,毫无隐蔽出航可言。这也让我想起了上海的情况,网上、杂志上曝光率最高的就是这两个基地的舰艇了。打深弹的谣言也证实了,夏黎昨天去了弹药库,他们部门全员出动拉回了八枚深弹,就堆放在机库里,用草绿色包装箱包着。洗碗碰见夏黎时他告诉我,说山里的弹药库什么都有,贴着标签,码的整整齐齐,就像超市一样,自由选购。对了,晚上还要在机库进行出海动员,最好离它远点,那可是真家伙,新兵连只摸过7.62mm的子弹,这么大的口径,可是用来对付潜艇的,还是敬而远之吧。
     集合的时候,大伙照例带着塑料小马扎在机库集合,乒乓球台折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致的小讲台,上宽下窄,台面还用三面板围了起来,两侧的围板是向后收拢的梯形,正面的挡板上书588舰,足以与小布什的演讲台相媲美,就差正面镶上一只金光闪闪的舰徽了。主持动员的小副先通报了出海计划:3号0800离码头,下午进行深弹攻击, 4号在副炮对空射击训练,5号进行外膛枪射击,6号主炮对海应用射击训练,7日主炮对岸应用射击训练,8号综合防御操演,周六上午回支队。要求,必不可少的一条就是切实落实部署职责,现在这一点让我颇有感触,干好自己那份工作的重要性,班长说过:导航是有责任的!事实上,不仅是我们导航,每个战位都是,每个人都是,只不过有些平时看不出来,尤其是最终的武器装备。听说我们舰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打导弹了,最离谱的说法是10年,可以肯定的是对空蛋真的一次没打过,我收罗了手头的所有资料,不得已才让自己接受这样一个悲观的事实,而同型舰之中可能只有589、590打过,差不多还是96年的事,而这些人的战斗力怎么检验,看操作程序、过程,还是看理论、比武成绩?没有答案,我了解的还不够多。
     动员结束的时候,照例副政委又上来补充几句,什么思想汇报之类,似乎更能突出这个“副”字。大伙背地里都称副政委为妇女主任,什么计划生育、消费观教育就曾是星期四晚上党团活动的内容,可我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也懒得想,至于消费,我正在为上个月的三百块津贴犯愁。政委呢,成了甩手掌柜,只负责最后的决策,这套路似乎和我们差不多,和舰长与副长的关系也一样,相对来说都有老兵与新兵之分,也许还是那句老话,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而已,问题是我们与老兵的关系还是有些对立,丁大仙取得了洗碗战的胜利,代价是本就不好的名声又雪上加霜!

第六章        第五次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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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照例会餐,我的需求还专注在这些丰富的舰艇美食上,现在想起新训时候的那句雷言,自己都要忍不住笑起来,“终于吃饭不要钱了”。一切不错,除了偶尔泛起的困惑,我还是很享受现在,这种安静的幸福,就是不错的机制,有时都觉得自己变得慵懒了,在除了论证自己存在的合理性与理想的合法性之外,生存状态很好。最渴望的事是出海,而且是期待出海,最好能一直呆在海上,哪怕是晕船也无所谓,这一点不像别人,因为这一点,对于传说中的南沙战备巡逻我是满怀期待。也让我困惑的是,这些平时从不说好话的人,干活时完全是另一回事,记得班长说过,老兵是种艺术,这我想起钱佳也是这样。
    星期天出海的消息已经定了,这是训练中心的第五次出海,上午进行了备战备航部署,现在我已经基本熟悉了这个流程,先是静态检拭,然后是通电检查,最后是系统联查,备战备航的作用也是显而易见,主要检查装备完好率,而备航的铃音信号也是所有铃音信号里最好分辨的:三短一长,熟悉的很。三短一长选最长,不会选就选C,哦,我的高中,很久以前的事了,虽然绝对数值并不大。刚才舰值日在广播餐桌值日准备餐具的时候,通知看新闻后进行出海动员,这也是出海前必不可少的一课,和备战备航一样,但好像也不完全是,条令上说战斗出航的时候就没有这一环节了。
    每天开饭的时间是舰上最热闹的时候,锅碗桶盆响成一片,平常见不到的人都冒了出来,说话都带着劲,彼此开着玩笑,这让我一下子想起,正常的操课时间全舰安静的出奇,真见不着几个人,找个人也不是一嗓子能解决的事,怪不得舰上有一切行动听广播之说,当然有时也会吓人一跳。当然高兴的时候也就不在乎炊事班拉的老长的脸了,新兵都看出跳来,似乎老兵之间也在讨论这个问题,说我们没数太跳,最后的结论是一堆外号,一帮仙级人物,这是对我们的总体评价!具体到个人,我当上间谍了,白云龙成了小白,和小新的宠物同名!对于炊事班,我的态度转变后,就不再有任何的改观,其实我也没必要在意,打完饭闪人,跟我确实也没什么关系,管好自己就行了。
    八个菜,四个盛在饭格里,另外四个盛在快餐盒里——椒盐花生、黄瓜海蜇丝、凤爪,还有美味的田螺,这也是钱佳的最爱,上周五会餐的时候,我们两个面对面比赛,看谁吸的快,搞得都缺氧了。又可以大吃一顿了,晚上雷头回定海的家,就三人,班长自然吃不了多少,他还在乎自己的体重,哈哈,这对大家都好!酒水依旧两种,雪花、可乐自选,我的答案是雪花,听说酒精能让人早熟,现在也有不小的进步,一口气能喝上五分之一, 吃饭的时候也不是只顾着埋头吃饭了,拿起酒瓶在部门的四张餐桌间来回转悠,不论大小,一律称班长喝上一遍:老的是应该的,小的是抬举,和我一样的是开玩笑,啊,这几乎是万金油,这也是班长所说的艺术中的一种吧!第一次会餐的时候,大仙他们就这样做了,拿着酒瓶挨个敬,我喝了可乐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慢了一拍。刚上舰的赵副雷也放开了,副雷是哈工大通讯专业的国防生,人很好,白白净净胖胖的,比副导容易接近多了,副雷到雷声还是很不错的,专业还算对口,在舰上也经常听到这样的掌故,说什么国防生、地方入伍的大学生到部队里专业不对口,学无所用,也是个问题吧。副雷转悠的时候还带着筷子,顺便再蹭点菜吃——副雷最爱是肥肠!517的李连鹏班长是山东人,老拿他开玩笑,说他没官样,当不了大领导,副雷边吃边捎上一句部队经典语录——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我应该融入这个体制,包括这里的语言,这也是第一步,可这些语言我还没有接受,如果有也仅仅是心底的承认,并没有付诸于嘴上,还有用脸盆洗脚,打牌戴帽子,我都没有接受,就连问好都没有完全让自己心安理得,立正、靠边、敬礼、问好,政委的眼神让我畏惧! 礼多人不怪嘛,再说我什么都不是,多叫叫也不会吃亏,再说从长远的角度来说,也符合自己个人发展这个大局。我不能总是慢一拍!
    关于这次出海的内容也早就谣传出来了,周三晚饭后去三号,也验证了这个谣言——不大的超市人满为患,都是大包小包的,怪不得钱佳说我们出海没有秘密,外出一次,就知道你什么时候出海了,何况还在这么开放的海区,毫无隐蔽出航可言。这也让我想起了上海的情况,网上、杂志上曝光率最高的就是这两个基地的舰艇了。打深弹的谣言也证实了,夏黎昨天去了弹药库,他们部门全员出动拉回了八枚深弹,就堆放在机库里,用草绿色包装箱包着。洗碗碰见夏黎时他告诉我,说山里的弹药库什么都有,贴着标签,码的整整齐齐,就像超市一样,自由选购。对了,晚上还要在机库进行出海动员,最好离它远点,那可是真家伙,新兵连只摸过7.62mm的子弹,这么大的口径,可是用来对付潜艇的,还是敬而远之吧。
     集合的时候,大伙照例带着塑料小马扎在机库集合,乒乓球台折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致的小讲台,上宽下窄,台面还用三面板围了起来,两侧的围板是向后收拢的梯形,正面的挡板上书588舰,足以与小布什的演讲台相媲美,就差正面镶上一只金光闪闪的舰徽了。主持动员的小副先通报了出海计划:3号0800离码头,下午进行深弹攻击, 4号在副炮对空射击训练,5号进行外膛枪射击,6号主炮对海应用射击训练,7日主炮对岸应用射击训练,8号综合防御操演,周六上午回支队。要求,必不可少的一条就是切实落实部署职责,现在这一点让我颇有感触,干好自己那份工作的重要性,班长说过:导航是有责任的!事实上,不仅是我们导航,每个战位都是,每个人都是,只不过有些平时看不出来,尤其是最终的武器装备。听说我们舰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打导弹了,最离谱的说法是10年,可以肯定的是对空蛋真的一次没打过,我收罗了手头的所有资料,不得已才让自己接受这样一个悲观的事实,而同型舰之中可能只有589、590打过,差不多还是96年的事,而这些人的战斗力怎么检验,看操作程序、过程,还是看理论、比武成绩?没有答案,我了解的还不够多。
     动员结束的时候,照例副政委又上来补充几句,什么思想汇报之类,似乎更能突出这个“副”字。大伙背地里都称副政委为妇女主任,什么计划生育、消费观教育就曾是星期四晚上党团活动的内容,可我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也懒得想,至于消费,我正在为上个月的三百块津贴犯愁。政委呢,成了甩手掌柜,只负责最后的决策,这套路似乎和我们差不多,和舰长与副长的关系也一样,相对来说都有老兵与新兵之分,也许还是那句老话,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而已,问题是我们与老兵的关系还是有些对立,丁大仙取得了洗碗战的胜利,代价是本就不好的名声又雪上加霜!
2
  “西蟹峙变样了!”训练中心顾主任,端坐在高脚椅上,深吸了一口气说。
  “首长有空回家看看,像老支队长,到了那么高的位置,想回来都不好回来,官太大了,容易让别人说闲话,说你偏袒舰艇部队哈!”小副接过话茬,舰长在一边扭着腰,似乎我的偶像也有和老李一样的问题,老李虽然有个大气的专用椅,可惜他无福消受,只能侧着身子,把臀部一小点落在椅子上。
  “也是,上海好,但不适合我了,舟山,依山傍水,小而全!”首长轻轻念叨着。“我跟你们讲,我当兵的时候,就有一个理想,就是能买一个小岛,好好的住上一辈子!”
  “首长,首长!”舰长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我们和您不能比,根本不是一个档次,首长住着150平米的大房,想着调剂调剂,清静一下讲点情趣,那是正常,就像那个城里人想吃野菜,对不对首长!唉,首长一句话又把我的腰说疼了!”
  “陈舰长,你没住进经济适用房?”
  “这不能提,首长,不能提,要正团以上!”舰长抽出右手直摆。
  “哦!”首长送到嘴边的烟又收了回来。
  “就差半截!”
  “不是说涨工资,就今年,快了,自己弄一套!”
  “涨工资,下面整天都在传,都传疯了。”大副移开望远镜接了一句。
  “哎,李班长,你现在一个月拿多少钱,不算航补?”首长轻扭过头问,驾驶室里的老面孔首长都基本认识了。
  “不到两千!”
  “怎么样,吃紧不!”
  “勉勉强强,我还没小孩,有了就要吃我那份了!”
  “还没要小孩,都叫你老李了,老李!”
  “没办法,不敢要啊,要了就要负责!”
  “好,涨,涨工资!”首长一起身,手一挥,把驾驶室的气氛抬了起来。“不然我们老李无法升官了!”
  “首长,别说美国怎么怎么样,人家一个士兵就能养活一家人,干部也没有转业这一说,完全职业化了!”大副又接了一句。“现在说到底我们干部制度还不完善,还要改革,士官已经差不多了!”
  “职业化,拿工资,晚上还回家,和地方上班一样!也不影响战斗力!”
  “嗯,可以借鉴一点,有些东西在大道理上还要说的过去!”
  这次出海共有五条舰,“条”这个单位是我新接受的,离码头的时候在信号那看过呼号表,赫然写着139!可就是离码头的时候没看见这个家伙,也许还赖在支队的新码头上。各舰呼号是:131舰是2号,589是3号,515是4号,139是8号,保障兵力还有东拖175,9号,还有10号东拖883,这小家伙名头倒不小,居然和大补一样!我们是1号,指挥舰,因为主任在我们舰。
  这次出海有副炮对空射击训练,靶机队就驻在我们舰,两架橘红的航模靶机被拆解放在机库里,可惜不是直升机,钱佳说过航空最老的班长都没看过直升机上舰。这个航模靶机在教练室看过,是上个月底去舰艇教练室参加灭火学习的时候,当时他们在保养这东东,也没细看。早餐后瞅了个机会到机库一探究竟,禁不住有些失望,这玩意太粗糙了,接缝都涂着一层土黄色的厚度都不一的胶层,工艺真不敢恭维,应该会比较实用吧,要是这样也就无所谓了!
  一出港界,首长们就聊个没完,我就倚靠在舱壁上,很享受地听他们谈笑风生,真的很长见识,这是我发现的驾驶室的又一妙处。至于内容,什么都有,有时候是一些敏感问题,档次可是很高的,有时候也会是家长里短,甚至把我们扯上。钱佳上来了,我一看船钟,已经出来个把小时了,工作时间是0930,还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令人着急的是到现在也没见着139的影子,姑且先享受眼前的盛宴吧,马上就可以欣赏到极具视觉冲击力且被各种反映演习场景的片子频频引用的经典画面了:万弹齐发的壮观景象!结果是网友对这样的镜头已经审美疲劳,几乎和万船进发、Su-30打火箭弹的镜头一样令人憋气,现在不同的是,将要发生的可是正儿八经的实射火箭深弹,而且数量也不少——8枚!现场观看可比看电视强多了!
  “解散编队航行,各舰自行去就位点!”
  “编队字典!”
  “编队字典!”信号班长迅速将首长的命令传递出去!
  “发部署!”小副对值更官说。
  “…….战斗警报……战斗警报!”
  急促的铃声伴着值更官的口令传遍全舰,瞭望更摔下望远镜跑战位去了,里面的传令也下去了。我给班长递过防化包,立马背上自己的,钱佳拿起战位电话——我一想,不错,可还没让我的侥幸得以结束,电话已经到了我面前。
  “报!”
  “战位1,指挥所!战位1,指挥所!”
  “指挥所,战位1!”和平常的训练一样,只不过王远浩没有说我报的太快了。
  “战位1备便!”我特地放大了声音,这个报告词肯定错不了,刚才的侥幸也一扫而光,感觉很不错。电话里,阿副、大仙、高董也在给下面的部门指挥所报告,乱糟糟的。
  待我报告完毕,脸一转发现车钟手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原来军需还没上来替换——这是他的唯一部署职责!现在军需显然慢了一拍,肯定在下面骂骂咧咧地打开一道道的水密门,有他受得了!舰长和大副也下去了,他们的战位在情中,小副留在上面操船,这个时候驾驶室可是难得的安静。
  “前面有没有准备水袋?”
  “都安排好了首长!”
  “哎,那个炮衣怎么会事!炮衣,怎么现在炮衣都没脱!”张教练皱着眉头看小副。我一看果真,深弹发射炮还被盖个严严实实。
  “你干嘛,还广播啊,用不着让下面知道,派个人过去通知就行了!”
  “王致远!”
  “到!”
  “下去通知导水的人!”
  我急匆匆地往下,幸好垂直往下没有水密门,在主通道里碰见导水的两个家伙,正抬着个灰色的铁疙瘩——靠,是深弹,一个抬着光滑的头部,一个就比较上手了,抬着稳定器,我赶紧把话传达完毕,远离这个望而生畏的灰弹!
  小副看上去并不轻松,坐立不安的样子,不时抬起不大的身躯看前甲板的情况,我也跟着观察前面,终于有人影出现了,我也松了口岂——顺利完成任务!
  “炮衣脱了就走嘛,还留在那干嘛,那几个人在前面在做什么?”
  “还有一枚弹没装!”
  “弹还没装?弹还没装!吴副长你们啊,准备工作不到位,这不浪费时间吗,我说下面怎么还没动静!”
  “怕-怕舰首上浪!”小副很尴尬地解释道。
  已经过去了10多分钟,应该差不多了吧,前面的541已经拉开距离,前导舰131只可隐隐约约见着泛起的航行浪,515跑在我们右后方,一切看上去都有条不紊,也许他们看我们也是这样。
  “前甲板人都撤离了吗!”
  “撤了,首长!”
  “那怎么还没有动静?别人都要打完了,你们还不慌不忙的!”
  张教练话音刚落,前方一团火光升起,是131,紧接着131舰首火光一片,迅速被发射焰笼罩,可就是什么也听不到,安静的海面上闷闷地腾起火光。
  “准备发射舰首火箭深弹,舱面人员做好隐蔽!”
  首长看了一眼左上方的电子航向指示器:稳稳地压在156.0。听到广播,我心里也在默默的等待,要打了,眼睛死盯着前甲板,生怕错过,当然紧张在所难免,也不完全是实际使用武器的问题,驾驶室里是个两极统一之地,非此即彼,弄不好就成了替罪羊。
  “轰轰轰…….”什么声音,怎么像飞机一样?
  我头一抬,见着两颗黑豆豆从589的前甲板飞了出去,其余的就看不到了,火光烟雾一片,轰隆隆的声音,很像低空飞行的飞机一样。我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前甲板业已烟雾弥漫,连续的火舌不断飞腾出去,我们打了!惊诧的一瞬,还没来得及细细反应,眼前就已经白茫茫一片,前甲板全被发射烟笼罩,又见着一火舌飞了出去,但后面的就什么都看不清了,突然眼前的景象变得灰黑一片,细看之下,原来前面的挡风玻璃斑斑点点,几乎成了墨镜!我这才想起,是那些水袋惹的祸,导水是用黑色的塑料袋装的水,被发射焰熔化了!这下老李要急了,那是他们的卫生区划,看来矛盾只是转移了。
  “1号2号叫!2号射击完毕,消耗深弹8枚,安全!”
  “好!”
  朱兵神情严肃地给首长报告各号情况,他心里一点乐坏了,平时还老说当指挥舰不好,容易挨训。挑战与机遇并存嘛,担任首长的喉舌,上传下达,说话都底气都足,这家伙左一个“好”,右一个“好”,回去又要吹了。小副说信号和导航是一条舰的门面!
 3
  驾驶室里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大小首长一个不少,连业务长都上来了,全没有平时拉战斗警报时的那股紧张气氛,右上角的监视器显示的是飞行甲板的画面,靶机队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这次出海差不多上来近二十个人,主要是机关的,还有靶机队,我们部门还来了个三期,刘洋说是523的声纳班长,来帮助工作的,还来了个53班长,赵班休假了,自然需要帮助工作的。几次出海,我也看出一些门道,原来只要出海,编制人员是一个都不能少,开始我还觉得完全没必要,而且有浪费资源之嫌,因为有的部门战位出海什么事都没有,也要申请好几个人帮助工作,现在看应该是一种制度了——出海必须满编,谁知道海上会发生什么事!但我并没有看到相关规定,舰艇条令中也没见着。
  “鲁班不是在舰上吗!”我还是忍不住问了担任右舷瞭望更的刘洋。
  刘洋笑而不答,闲聊了几句,还是关于我们这批兵的,刚才拉战斗警报的时候跑站位去了——他的战位在后甲板,拖曳声诱饵是他的执掌装备。平时夜间操演的时候,雷头都不让去,说是不安全,我看不仅不是不安全,把我一个人放在那,说不定还会害怕。至于小白,刘洋对他并没有好感,用他的话说就是太赖,除了耍嘴皮之外!而且他们不是一个班的,这让我纳闷。他说现在声纳的编制有点乱,本来和电子战一样,他们也是分队编制,后被压缩了,理论上刘洋可是班长,可要是这样,他班长鲁班就没有地方放了,刘洋说等年底他班长调技师的时候,就可下班长命令了,但钱佳从来没有好话——光杆司令。的确,舰上到现在还没有满编,这样的压缩编制自然不错,但没人可用,连装备保养打扫除都成了件令人头疼的事,刘洋平时没少发这方面的牢骚!钱佳说,还有好几批兵没下来,学通讯的差不多要等到明年。
  最好的消息是8号终于过来了,昨天下午一进点灯山锚地,我就看见了这个大家伙,马甲也换了,是标准的海灰色涂装。哼哼,既然是我们的人了,就要入乡随俗,而且这海灰比白色伪装效果更好,昨天看131就是个影子,不细看,真不容易发现。
  “前舰距离!”
  “2链!”
  “两车各减五转!”一个编队四型舰,保持好编队不是件易事,这我知道,大副的车令就是不断的微调主机转速,班长也在不断的报告前舰距离,这纵队航行也许同开车的道理相似,只是难度更大了,我只能通过这转速想象,真的很艺术,这么大的主机做出这么细腻的活,这是腊柏他班长的活,现在都很少看到他,主机舱里有他的一个小空间,整天猫在里面,吃饭的时候才不定能碰上一面。
  车钟手按下了一短两长的铃音信号,嗡嗡的,蜜蜂一样,并不好听,加转是几短一长,减转是几短两长,一短是五转——增减转速的基本单位!完了他盯着车钟面板上的两个转速表,看车来了没有,虽然下面的应答车钟已经回过了。驾驶前端正上方中间的地方,也有个这玩意,就是大了一号,那是给首长看的。
  “两车已各减五转!”
  “好!”
  监视器的画面被切换到前甲板,很快又回到了飞行甲板,这玩意上面和下面的情中都能控制,一次机械检拭的时候我整了几下,恰好被技师看见了,我还以为他开又要训了,反常的是居然给我演示了一下:很简单,一个摇杆就完成了方向变化和调焦。
  前导舰依然是131,8号紧随其后,接着是589,515照例殿后,这让我心里都有些不平,至少我觉得我们是东道主,连起码的客气都没有!589一不小心露出了光洁的干弦,很快又转了回去!班长不屑地“哼”了一声。
  “前舰距离2.1链!”
  “跟前舰走!”
  在589晃来晃去的当儿,8号的屁股也在我眼前扭来扭去,干干净净的,一点多余的开口都没有,甚至有点光秃的感觉,黑色的后桅比主桅还高,“顶板”还在转,给稳重的正三角构图增加了一丝活泼,但与前面的589一比,完全是两个风格,几乎是美女与野兽的差别,杂乱的上层建筑既便是从后面看去仍很明显,乱缝之间的红色战斗旗异常醒目!“航母杀手”!?我更喜欢它的防空导弹,还有彪悍的“卡什坦”,待会看它怎么发挥!
  画面上已经看不到人,橘红的靶机躺在简易的发射架上,朝向右舷,已经能听到发动机“嗡嗡”的声音,通常发部署时要被关闭的两侧舱门也洞开着,小副和舰长还有其他一帮人都到了右舷,小副手里还拿着话筒,文书也上来了,拿着个文件夹,穿着和舰长一样干净的作训服。
  突然画面一闪,靶机屁股拖着一股火没了,原来这家伙是火箭助推的,小看它了!“靶机右舷150!”我立马扒着旁边的窗户向外看,可什么也看不到,声音倒是有,嗡嗡的,就像老式的摩托车,很尖,一听就是烧汽油的!
  “通知各号,第一趟瞄准训练!”
  我戴着电话,努力看向舰首方向,想找到好奇的着力点,钱佳继续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倚靠在后面,用脚拨弄着连着小副手里话筒的螺旋状电线。看到了,就那么一点,平直的主翼让我怀疑他的速度,后面还拖着一个大横幅!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打航模靶机的,是打后面的拖靶,那横幅才是拖靶!这个画面倒是似陈相识,一个拖着避孕套广告的老式飞机!令人好奇的是拖靶的材料了,要341抓住这样布一样的东西,而且还不要打着前面的航模靶机,有难度!
  “靶机第二次进入!”
  “靶机右舷160度!”
  “靶机右舷140度!”小副不断地通报着靶机的方位,似乎是给上面的JM–90手听的。
  “打了!”不知谁叫了一声。又是131,大驱又抢了先,一束束笔直的火舌像是舰体喷发出的愤怒。突然以前居然有人以这样的画面报道说是大驱发射干扰弹,把我困惑了好长时间。
  “突突突……”是我们,我还没转过注意力,近在眼前的右前副炮开火了,火舌喷出的瞬间,直觉得耳膜特生疼,眼睛下意识地一眯。一看外面,站在踏板上的舰长一点反应都没有,小副仍在不断通报靶机的方位。靠,原来我真是个新兵。
  “陈博,试射打的不错!下一趟全踩出去!”
  小副和JM-90手交流着射击情况,前面的8号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在搞什么东东,老毛子的东西,不中看要中用吧。
  “首长,问一下8号什么情况吧!”舰长笑着进了驾驶室。
  “人家是借窝下蛋,咱们管不着,弄不好老柏还要说你越权!”
  “老柏在上面!”舰长回到自己座位前,扭起了他的腰,休闲的很。“老柏!”我心里默念了一遍。
  “靶机第三次进入!”
  小副话音刚落,副炮就一口气泻了出去,震的炮管都晃出虚影。
  “首长,射击完毕,消耗弹药48发,安全!”
  “打的怎么样?”
  “打上了,就是拖靶没掉下来!“
  “又强词夺理,你们怎么都有这么的毛病,舰长还说过主炮两枚弹看不到弹着,说是直接命中了!”
  “首长,我还是坚持这个观点!”舰长脱下墨镜,笑嘻嘻地说。
  “嗡嗡……”怎么是这个声音,和靶机不一样,清脆了许多,也不是37炮的“突突”声!刚一抬头,前面一个光圈飞了出去,一个圆圆的光圈,瞬间的放大又随即消失了,龟派气功!?是8号,这家伙终于开火了,这就是“卡什坦的”风格,视觉效果比电视上看到的“密集阵”还棒,一个光圈,是不是打出去就是一张弹网啊,幸亏这玩意不是拿来对付人的!和37炮的相同点就是也没把拖靶打下来,惊艳的场面只能继续想象了!前面的131还在喷着火舌。
  “2号射击完毕,消耗弹药36发,击落拖靶一枚,安全!”
  舰长一拍圆台:“大驱又打下了!”
  4
  海况不错,海面上连浪花都没有,船也没几只,除了发部署的时间,大多是钱佳值更,班长又猫到电子维修间整他的PSP了,海况不复杂,钱佳也怂恿我报几个,他站在一旁,手把手的教我,小副似乎也很满意,依躺在高脚椅里,一言不发。
  “按一下就行了,捕捉框要过一会才显示出来,急什么,像你这样,20个跟踪额早用完了,再有目标你自己绘算啊!注意报警灯!报警的时候,勤按知情扭!手型,手型,这样,对,这样既方便,还可以握紧机壳,对!就这样,方便吧!把06批取消掉,都快要到舰尾了,目标过了正横就基本没什么威胁了!来报一个,没什么难的,就是几个数据,报全了就行!”钱佳边说边给我按了读出按钮,6个数据,小诗一样。
  “报告副长,右舷47度发现中型目标,距离78链,航向345,航速18节,5分钟后我过它5链!”当我怯生生地报完,前面一点反应都没有,连个“好”都没有,小副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令人失望,我心里也失落落的。
  “不错,小伙进步很快啊,吐字还要清晰,再慢点,不要急!”是舰长!是舰长!我心里一阵窃喜,钱佳对我的表现也很满意,把凳子都让给了我,让我坐上去——感觉真不赖,肯定的感觉!
  今天是出海的第四天,这么好的天气上下都一致满意,昨天首长还在担心今天的训练。靠,昨天的海况真差,但这结论并不是源自我的眼睛,而是我的胃,又尝到了呕吐的快感,并且我敢保证,这是最带劲的一次,几乎就是喷出来的。本来航行的时候感觉不错,海浪此起彼伏,连成一片,看上去很美,我还为自己的进步沾沾自喜,可外膛枪射击的时候,停车了!这一停不得了,嘴里立马开始往外渗水,还没来得及想,班长大喊一声“抓紧了!”,我还没反应过来,钱佳一把拉住了我,差点就撞到自己的家伙了,很快舰体又摇了回来,以来一去两下就没救了,而且是喷出来的,节奏快的不行!唯一令人安慰的是钱佳及时的塑料袋——专为我准备的,不然就惨了,比吐在过道里还惨!许多人在看后面的倾斜指示针,21,25,29,不会翻掉吧!
  “看看外膛枪射击吧,转移一下注意力!”算了吧,我还在担心是否有翻船的危险,那个时上时下的拖靶只看见上面的红色十字铁皮,也就丝毫勾不起我的任何兴趣!偶尔听到清脆的声响,但我真没那闲情逸致了,也许是耳鸣,看了两眼,眼睛立马花了,也可能是眼泪迷糊了眼睛,也不知道把步枪架在炮管上打这么近的目标有什么用,懒得想了,还是焉着吧,真带劲,两下就这样了,刚才还好好的,一下就完全沦陷,连个过渡的过程都没有!
  后来老李说其实海况也不差,主要是涌浪太长,一停下就玩了,还要我以后吐的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原来我把小缪班长传染了。说起来容易,我倒是想,可来不及了,我也做不了主!唉,爱的代价!帅帅的航空长成了驾驶室里最惨的一个,连绵不绝的恐怖声音让班长直摇头。
  主炮转来转去,在做最后的准备,快速地从舰首方向转至横向,“啪”地就停下来了,一点惯性的迹象都没有,和急停跳投一样,动静分明。上面的球-50也在转,对,它们是一个系统的嘛!球-50转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很特别,像是在颤抖一样,大仙说有6、7吨重,好大的“洋葱头”,但这是舰上精度最高的雷达!
  下午的工作时间是1330,还未到就位点。主炮两侧的栏杆挂上了一张网,难道是用来防止炮弹壳掉到海里?班长一直想弄到这玩意,不过这铜疙瘩要回收,不好弄,要是这样应该就是这个用途吧。
  “导航最大作用距离多少?”
  “请稍等,首长!”
  “这也要反应,这数据一出来就要测好的,心中有数!”钱佳默不作声地增大量程,测最大作用距离。
  “航海,引导一下!”
  “026,106链左右!”
  “有目标!”
  “射击海区是否干净?”
  “报告首长,有少量渔船!”
  我看了一下船钟,还有半小时。凑到罩子里一看,16批也没什么特别,就是个中型目标,怎么就是10号了,旁边还有一圈漂泊的渔船。
  “10号方位?”
  “方位035,距离98链!”
  “1号10号叫,10已抵达就位点!”
  “发部署!航向090!”老李上方的喊话筒传来下面清晰的口令,是小缪班长的声音,这玩意还挺实用。
  “指挥所战位1,指挥所战位1!”
  “战位1指挥所,请讲!”
  “把拖船、靶船的批号报过来!”我茫然地把命令给班长重复了一遍。“就这点胆,自己不会抓!”班长继续是一副不屑的表情,“来,把电话给我!”
  我乘机看了一下显示器,16批后面还跟着一个家伙,05批,两批目标速度都很小,矢量线短短的,也就是6、7节的速度,顺着渔船群的边缘和我们反向运动,两目标之间的距离已经被菱形的航向报警符号挤满了,要是打偏了不就玩完了?我这样想着!
  主炮已经指向右舷了,似乎也没有转回来的意思,说不定冷不防就打了。差不多已经进入战斗航向了吧,班长说打炮的时候,与靶船的相对位置是基本不变的,一踩就出去了。
  “两进三!”
  “拖靶方位056,距离96链!”
  远处突然传来几声轰鸣,看来又被别人抢先了。我一看显示器见那些渔船离靶船还是很近,要是打近了……这个距离应该是最大射程位置,打远是不可能的,万一打近了怎么办?
  “咣咣!”炮管往后轻轻一座,声音很恐怖,几乎就是钢管炸裂的声音,让人心惊。“咣咣!”又是两发!随即一股刺鼻的火药味飘进了驾驶室。
  “导航观察弹着!”
  “远弹!”
  “1号10号叫,我看你弹着好!”
  “只要不是危险弹着,他都说你弹着好!”张教练这个时候还不忘调侃。
  “咣咣,咣咣,咣咣!”这下连续了。
  “把嘴张开!”钱佳捂着耳朵说。
  “这下怎么样?”
  “近弹!”
  还真能看见水柱回波,我忍不住凑过去,对主炮的兴趣也降低了,视觉效果比副炮还差,火都没有,声音还特大,火药味不仅刺鼻,还有一股腥味!
  “咣咣,咣咣,咣咣!”我的心惊的一上一下的,“咣”一声,全身就跟着一颤,似乎全舰都在跟着颤抖,真不知道大舰巨炮时代,主炮集火齐射会是什么样子。我还死盯着慢悠悠的05批,看看有没有水柱,教材上也有说。果然,还真有几个小点,紧贴着05批,很快就又消失了。
  “夹弹!”
  “试的不错嘛,老吴!”
  “咣咣,咣咣,咣咣!”
  “咣咣!”
  ……
  第七章 黄水的典范
1
  6号上午进行了消灭浮雷的训练,三个红坛子一个也没破,在海面上晃晃悠悠的,弹就打在旁边,可这破坛子就是不沉,让人干着急。结束全天训练的时候,已经过了七点,天早就黑了,589在前面跑的特HIGH,尾迹翻来覆去,幽幽地闪着光,除此之外只可见着桅顶的航行灯了。吃完晚饭,餐具也没洗,班长让我早点上来,见识一下夜航,这是增加感性认识的大好机会。班长说导航技术含量不高,但对人的要求就不同了,直接对舰首长负责,反应要快,脑子要活,海上经验更是重中之重,一个导航兵要想少挨骂,经验很重要,操作只是基本功,剩下的就看个人造诣了。
  最后一天的主炮对岸应用射击因为大雾取消,当时编队辛辛苦苦航渡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南渔山——我们的专用靶场,可最后是扫兴而归,最近油价又涨了,好浪费!也因为这个原因,回家的时间拖延了,晚上只能在虾峙门北锚地过夜了,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加西莫多的角色,每隔一段时间就敲一下雾钟,目的当然不是报时了,为了显示存在,提醒地方的冒失鬼。导航更是紧张,不仅要观察舰位,一有谁过来晃悠,就要密切监视,就怕它在我们附近抛锚,这里不是海军专用锚地,不像点灯山,碍事就让它走人,不然就叫海事过来。这海事,确实牛的很,就相当于路上的交警,营区内的纠察,没人敢惹,有时在锚地看到一丁点大的小艇,闪着警灯,到处招摇过市,很是嚣张。但是在这里,他可不管你了,这些家伙一抛锚就不可能动了,怎么叫都不理你,这也是副长就寝前特别交代的,当时晚上的更勤人员都被叫了上来,巡逻更、航上内舱、海上住舱、锚更,当然也少不了我们和信号,满满地挤在驾驶室里。
  起锚的时间一直推迟到八点,各舰自行和平,本就离虾峙门近的131发挥它的速度优势,一路狂跑,我一看雷达——28节,对它来说这个速度是轻而易举的,即便是个老家伙,可惜现在它不属于这个时代,我们也懒得和它拼速度,但我们谨慎的太多了,单车进一只有9节的速度,回家都不积极!很快131通报,说口子的地方能见度很好,引起驾驶室里一阵嬉笑,说他们忽悠人玩呢!我倒觉得我们不怀好意的笑,像是一种掩饰,或者是在平衡一下没有击落拖靶的失落。老兵确实是不简单,看来这老兵的艺术可以推广到这条不服老的大驱上,也许我应该改变对它的看法,我也不是个唯装备论者,为什么也会有这样的偏见,是个问题。
  班长旁边围了一群人,雷声业务长也在,就怕有什么闪失。海图室的1290被航海霸占着,想看一下都没机会。舰首的瞭望更恰好能看到,黑乎乎的一个影子,真辛苦他了,其余的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能见度确实不好。舰上已经发了雾中航行部署,真不知道没有导航雷达之前的舰船是怎么过来的,班长似乎并没有因为不信任而感到不满,嘴上忙个不停,不断给一些不懂行的机关人员扫盲,这是舰首线,这是电子方位线,这是矢量线,表示速度的……这帮只会在会议室吃着588最好食物的家伙!
  因为大雾,海上安静的很,没要紧事的都抛着呢,驾驶室里也是,首长们都正襟危坐起来,除了围在班长旁边的。前后都没地方可待,我干脆到外面的耳台上,右舷的瞭望更是小柯,也没理我,也许现在也不是聊天吹牛的时候,方位仪前后的盖子已经盖上了,反正派不上用场。昨天晚上和钱佳一起值凌晨两点到四点的导航更,有回家的支撑,现在也不觉的累,而且眼前的景色也很不错。袅袅的雾气贴着淡蓝的海面飘洒,那条回家的门槛还没有出现。我扒在耳台舷墙上,享受这我喜欢的凉凉感觉,就像雨后,不,那是以前的想法,更像是夜晚的海上才是,才会有这种可以消灭浮躁的安静与清凉。而从这个角度,前右副炮又有一番不同的风味。好美的炮,我止不住赞叹起来,圆实丰满,优雅端庄,内外兼修,完全没有远观时的小气,后面的切角矩形盖还开着,那是抛弹口,这是我最喜欢的火炮,不管是从美学角度,还是从性能角度——即便是用我不看好的弹链供弹,它的射速也能达到每分400发,唯一让人感到窒息的是,这炮居然有三种使用模式:自动、半自动、手动!有必要这样吗,用雷头的话说就是这炮永远都不会坏。主炮也是这样,这我可以肯定了,昨晚问了一个枪炮的班长,当时他是海上巡逻更,跑到驾驶室里偷懒,恰好满足了自己一把,我也就原谅了他,也因此我才明白班长为什么说踩了,原来手动模式是用脚击发的,而且不管是什么情况,炮塔里都要有人的,一般先是自动模式,系统出了问题才用半自动与手动,这才让我稍稍安慰了一下,不然和老“江湖”有什么区别。
  但是我还是有担心的,就是这个弹链供弹。出海前,我看见副炮班好几个人在前甲板忙乎着,用一个很简陋也应该很实用的玩意将炮弹压到弹链上。而弹药是散装在一个立方体包装箱里,墨绿的包装,不然和伙房的罐装竹笋没什么区别。就是速度太慢了。平时训练还好,就压个几十发,还可以提前准备,要是压上个几百发不就惨了,而且这是一个多长的弹链啊,还要不出问题。射击间隙,及时快速补充弹药也是个问题,要是以这种模式射击,这么大的理论射速似乎很难达到,尤其进行反导作战,持续高密度的射击极其重要,不然和手动的老炮没啥分别。似乎这炮也只有一个弹鼓,如果和老毛子的130炮那样,搞上3个弹鼓,射速、可靠性、持久作战能力都能上一个台阶。不过自我上舰以来,在训练中从未听说过反导这个词,而且在这是个分秒必争的时代,太多的口令除了过程上的流畅,快速反应就谈不上了,并且我们是经过信息化加改装的,装备从硬件上没得说,拥有完善的内部和外部信息系统,可我看到的还是口令满天飞的训练方式,记得新兵连时在入门读物《水兵指南》上就看到,有的舰指挥流程已经不是线性的按级下达模式,而是跳跃式从舰指挥所直达战位,想象一下都令人呼吸舒畅。还有一点就是雷声部门已经改称情报电子战部门了,这是个了不起的与时俱进的进步,看到了信息化建设对体制的影响,可是至少我们还不是,也许更新的舰已经实现了,054,052B,052C?
  水泛黄了,能见度也好转,真的快到家了,回家都不积极,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可是很快我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想法,回家?是个不小的问题。的确没有人会介意回家,问题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回家,谁都希望自己是锦衣还乡,而不必是内疚与失落。我的最终梦想是一座农场,也许在土地分散的农村还不现实,但这个最终理想还是建立在一定的经济基础之上,也许暂时的离别,是为了更好的回归,这是成长所必须的,虽然这是艰难的一课,但是必不可少。难道我太小气了,还在想着家或者安逸,这样的人没有多大出息,我的信仰也应该这样,应该走的更远,去大洋的彼岸!好在我主观上有了这个意识,也许这需要一个不算太长但也不会太短的时间,螺旋的发展过程,这样的例子的太多了,因为身边就有个案例。
  这型舰是90年代初期建造的,反映了当时国内的最高水平,完全国产,并且是第一型满载排水量超过两千吨的护卫舰。另外一个事实是,我的她空载排水量还是没有超过两千吨,一个我不愿承认的令人失望的现实,理想中的她还是有瑕疵,但现在的坦然并不影响我对她的继续崇拜,尽管如此,我还是更愿意强调和认可前一个事实——第一型满载排水量超过两千吨的护卫舰,请原谅我的虚伪和阿Q!并且与许多其他第一次相比,例如第一艘同时集成了对海导弹、对空导弹、舰载直升机的护卫舰,第一艘走出国门的护卫舰等等,我的她还有一个易被人忽略的第一次:第一次在实践中引入了隐身概念。如果想到从该型舰的论证时刻开始,到“江南四剑客”的惊艳登场,前后将近20十年,20年!我的历史也就这么长,而且这段时间基本上和我的存在史是重叠的。那么这个结论是明朗的,只是需要耐心,这又让我想起了那句老话,军队要忍耐,忍耐,这几乎就是这个民族的劣根性,我也不例外,好处就是不用花上五百年才能打穿通向外面世界的通道。
  从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完全国产是没得说的,但这是物质层面的,我总觉的这型舰有些英伦血统,如果从时间上看,这是有依据的。80年代初的时候我们与英国有较多的交流,包括后来不了了之的051升级计划,桥楼设计也是21型与22型舰的典型外部特征,而圆弧形的驾驶室几乎就是照搬,而这型舰的设计论证时间基本上是又与23型舰相近,所以上面又出现了23型舰的影子,最为明显的就是刚抬头的舰艇隐身概念。对于修长的桥楼设计我是赞不绝口,在限制主尺寸的镣铐下,容纳新增的电子设备是个难题,这需要更大的空间,这一点我深有体会!舰上的每间工作室都有一组机柜,这些玩意重量不大,就是占空间,光360雷达就有好几个舱室,除了有一大堆机柜和显示器的工作室,还有备品室、机组室,海图室后面还有个高频室,那是发射机的窝,我们的发射机也在里面,但小的完全可以忽略,还是挂在舱壁上的,其余的全是360的瓶瓶罐罐,眼花缭乱。对了,加装了数据链后,它的发射机也在里面。其他各种设备的情况也差不多,都有体积不菲的机柜和人机界面。与桥楼设计相对应,如何降低重心是要考虑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压缩上层建筑,我的她也是这样,如此加加减减,舰内空间还是增加的,而且顺便的好处与舰艇隐身不谋而合,而且不仅如此,为了把这个概念凸显的更为明显,上层建筑继续做了优化,和23型舰一样,上层建筑都有一定程度的内倾,这一点在驾驶室附近最为明显,外板都有明显的内倾。
  对于这一点,最鼓舞人心的是这种意识,而不是效果,说到底,这只是一种实验性的尝试,虽然到现在我都不看好大中型舰艇的隐身设计,这几乎与“由海向陆”的思想是对立的,隐身对于舰艇自身来说,对海上的决斗更有意义,不过这已经是罕见的场景了,几乎只能从电脑游戏中找到大舰巨炮时代的峥嵘,现实是海上决战已经过时,即便是马汉也阐述过这样的观点。而判断目标的依据不仅是回波特征,航向航速、出现时机地点等等也是重要依据,这是我从《雷达勤务》上新学的——这是本很好的专业入门级教材,虽然很老,还很破旧,蓝色的封皮已经覆盖了很多层透明胶,这其中有我的贡献,历史可见一斑,但这并不妨碍它是一本好书,尤其是很多的经验总结,非常实用。还有我刚刚理解的一点:上级通告——这一点很重要,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还有将来的信息化条件下,特立独行的浪人不是主流,虽然我一直这样自号。总之这些足可以判定目标性质,而在战时,对于闯入交战区的任何非己方船只没有人想去费时费力地临检拿补,对于进攻性的“由海向陆”战略,这一点更是毫无必要,都到人家家门口了,还要扭扭捏捏遮遮掩掩干嘛?而事实上,这种本身就不明显的隐身效果,又立马被惯性或者习惯力量给抵消了,舱面上的各种增加雷达反射面积的附属设备随处可见:锚机、系缆柱、导缆孔、栏杆、水龙带框、水枪、太平斧、上下的斜梯、舱壁上的横向扶手、密封的电话箱、防化装具盒、通风的百叶窗、突起的水密门、大个平整的工具箱、信号旗箱、温度计箱、驾驶室顶令人茫然的各种天线、还有同样让人困惑并且眼花缭乱的桅杆,还有遍布全舰的水幕喷淋系统的管系与闪亮的铜质喷淋头,眼花缭乱的让人窒息。
  最让我感到轻松的消息是钱佳告诉我的,是支队的两个大队——护卫舰大队被撤销了,这是没几年前的事,当时支队两型护卫舰各编成一个大队,驱逐舰是支队直属,这样自然每个大队又要有一套齐全的机关,司政后装一个不能少,大小也是个团级单位,放到陆军,见了团长就得叫首长了!想起来真觉得走运,幸亏那时候没来,要是那样,我一定会窒息而亡,这么臃肿的机构想象一下都觉得费劲,现在多好,精简的好,老早就说过了“部队要整顿”,“肿、散、骄、奢、惰”,精辟啊,现在还有很强的指导意义:人还是那些人,装备还是那些装备,房子都不用加,一切变得轻松起来。听说基地也改了,成了保障基地,这点之前没怎么注意,以为只是文字游戏,后来在《军事训练》杂志上看到相关的学术文章,才知到有这么一回事,但不是很明白,基地吗,理应干好后勤工作嘛,机动作战力量直属舰队就像我们直属于支队一样,好处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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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88在年初进训练中心之前,是为期两年半的中修和信息化加改装,同型舰的老幺590现在也在4806厂进行相同的改装,这家伙应该是刚进厂的,上一年的最后一期《舰船知识》还以它做中封。同588一样,590同样是个不平凡的数字,这条舰的前老大是我偶像,我不得不承认,这个只在媒体上见过的人对我走上这条路起了决定性影响,意外的是舰上橱窗里历任舰副长名单里赫然有他的名字,原来我和我的偶像一起战斗在一条舰上!
  也因为“信息化加改装”这个名词,让人感受到了部队信息化建设的气息,这个被不断重复几乎成了八股词汇的宏伟目标终于出现了令人欣慰的佐证,而053H3型舰相同的改装工作早就完成了。闫副长第一次给我们上装备课的时候,也提过编队指挥系统,我更多的信息是从小柯那打听过来的,现在他给我起了一个外号“间谍”,因为我的为什么太多了,而钱佳觉得我不应该有那么多为什么,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简略了解到了一些,装了这一系统的任意条舰,都可以胜任指挥舰,可以成为一个系统中的有效节点,既是战斗平台,也是信息平台,而系统核心就是数据链,是数据链!终于,这个并不现代的词终于出现在我们海军中了,这的确是了不起的一步,会好的,什么都会有的!据说先前的专职指挥舰是134,是支队长老邱的座驾,上面装了和我们一样的指控系统,有三人台,这是听半仙说的,上面就是那个大球。
  而我的她最让人困惑的地方都在头顶上,满眼的杆杆棍棍,幸好不是老毛子的舰艇,不然会更晕,就是专家也难幸免,但我的她显然也不是省油的角色,作为第二代护卫舰的早期型号,完善的信息感知与处理系统是必不可少的,外在表现就是这些眼前眼花缭乱的各式天线,尤其是桅杆,但对我的吸引力也是成正比的。上次检修的时候硬着头皮上了桅杆一趟,活没干多少,收获了一大堆,一点惊吓还是值得的。这桅顶真是个宝地,全舰的耳目大多集中在这里,作为我们的地盘也是显而易见,空间也不小,杨班、阿富、钱佳,还有我,四个人挂着安全带还能轻松活动。活倒是不多,主要是钱佳干了,底座里面的玩意我并不了解,似乎也没那么复杂,里面居然有个小橡胶皮带,令我惊异了,相比较360的底座可复杂了,阿富还不乐意我这样叫,得叫稳定平台,可我并不买账。似乎我还在为自己不平。而和事先料想的一样,各种设备上面都有铭牌,风吹日晒之后还能分辨,平衡木式的敌我识别天线,并没有固定住,手一推,还能转两下,测频、测向天线,全方位高频天线,看的人的都傻眼了!
  说实在的,当初听到干导航时,我的心里还有点失落,之前从未留意过,导航雷达?都提不上手!最起码把我分到一个技术含量高一点的战位,可偏偏分到了这么个没技术含量的战位,当时就觉得这玩意就是一截小木棍,一个小木棍,后来的情况更证明这是雷声最辛苦的战位,似乎能分到导航又有某种艺术的力量起了作用,好在我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懒得在意,而且我还发现了很多好处,例如在驾驶室里眼界开阔,空气清新,什么都看的见,什么打打弹都不会错过,离舰首长近,还可以听首长吹牛,忒长见识,消息也灵通,什么时候返航、靠哪里、几点靠,被人簇拥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最重要的是可以提高我的有用性,坏处自然也不少,重心很高,是全舰最容易晕船的地方,而且离舰首长近,什么都隐藏不了,班长早就说过,在驾驶室里,好的舰首长能看到,不好的舰首长也能看到。在驾驶室里没干过多少正事,训的却一点不少,想起配潜时候的事,现在都有些害怕,连写到日记里的勇气都没有,好在现在有些坦然了,不过这不再是很重要,也懒得想谁会顾及我的面子,是不是自己我小心眼了,最重要的是我已经意识导航的重要性了,这次出海,夜航、雾航都经历了,真的意识到了责任,全舰的安全都掌握在导航手中,不过反过来想也挺牛的,真希望能早点坐到班长的位子,做好我的守护。没变的是,我喜欢还是叫它小木棍,以前是看不上,现在是喜爱的昵称,真的人小鬼大。
  没什么活,我更有时间满足好奇心了,当时也是有备而上,带了笔纸,这样就不用强行记忆了,现在这活要经常干。晚上夜间操演的时候,到战位没有时间细看一下刚发的想定——一张小字条,写着作战时间与想定情况,看一遍就要记住,不然卡壳就麻烦了,因为发部署时所有照明光源都是关闭的。而这一次我的“间谍”面目也暴露无遗,他们三人一致认为,杨班还打算牺牲我立个三等功,把我都笑的不了,在这全舰的最高处一样其乐融融。不过要是在这上面值更就惨了,一次首长被钱佳弄急了,首长说的灯光钱佳就是找不到,首长来了句“再看不到就绑到桅杆上”,驾驶室里差点笑场,可以想象当时大伙的表情,钱佳头一低,把脸沉到了遮光罩里面。
  而换个角度从桅顶看下去,也别有一番风味,你会发现这条舰真的非常修长,整体布置梯田一般,一层接一层,全舰的景象也尽收眼底,谁在偷懒,谁在闲聊,都一目了然。不过自然而然会得出这样的结论,这样的舰体不是为远洋打造的。横桁下面展臂是两电子战的测向天线,外面的保护罩还隐约可见发白的蓝字:禁止喷漆,保护罩的材料强度似乎也不大,表面坑坑洼洼的。我见过515的玩意,是全裸的,更雷人。电子战系统一直是我不解的地方,太多太杂了,不知道有源和无源是怎么连结的,应该还有测频天线,不清楚是那一个,可能是桅顶小展臂上的,右侧的还有波导管连到上面,就是个头太小了,很难想象与这舰上最为有效的防御的系统(钱佳语)联系起来。再往下是53平台,雷达顶部被来回弯曲密密麻麻的波导管覆盖着,就像是大脑的褶皱,显示着它的深奥,不过这家伙快要绝种了。我们现在用的是3.0版,也应该是最后一版了,同前面巨大的发射架一起,是个正儿八经的绝配组合,也许人才也是——赵班还在独自等待他的接班人,倒霉蛋家伙快要来了。绝配的唯一好处就是非常上镜,视觉冲击力没的说,舰上还流传着一个非常离谱的笑话,说两个新兵在讨论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一个家伙居然说是核导弹,也许他的逻辑就是越大的东西威力越大,而事实上大而无用的东西太多了。钱佳给我讲这个笑话时,把我笑喷了,这比起我的新训班长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家伙居然说二炮的炮打的比较远,太雷了!
  似乎我有过分了,这么说有失公道,对于悲剧应该心怀崇高,它的襁褓期太长了,和88主战一样,一定型就已经过时了,出生即死亡,现在我们只是在尽力地延长它的生命,在这个快速发展的时代她注定只能是过渡性的产物,但应该铭记的是,这是我们第一型实用的防空导弹系统,在某种意义上,这型舰可说的上是试验舰,尤其是在理念上、操作规程、作战过程的实践,其意义和作用都是无法被遗忘的。脚底下的大球似乎也是——庞大的稳定平台,它们同样已经不属于这个时代,必定要离去,只是老兵不会消失,只会慢慢的远去,供人凭吊它们的光辉岁月。此刻又看到这大球,止不住有些庆幸,让我还有机会在他们离开之前还能有近距离的接触,而不是在海军博物馆里,我也能够接受它是全舰精度最高的雷达这一事实,这是可怜吗,有人说可怜是最过分的凌辱,可我不是,这是敬仰,不管有多老,它可是炮瞄雷达,这次出海我也见识了,指哪打哪,我也得承认,这些老装备在不断动摇我过去形成的理念,几乎是偏见。大驱,老兵,还有我的同年兵,我开始发现他们的不同。
  雷达平台,作为全舰信息的源头,重要性毋庸置疑,可是这些复杂精密昂贵的电子设备本就娇贵,待有了近距离的亲密接触,新的结论同样让人心惊,有好几根粗细不一的波导管的沿着主桅背面一直延伸到各自的天线里,我自然知道这些波导管的作用,听说里面还镀了一层银,但这并不会增加它的强度,很难想象这里中上一枚炮弹会是什么情况,大部分的传感器都将失去作用,全舰会成了瞎子。这太过脆弱,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显然是不明智的,相反相控阵就没有这个七寸。其他的许多电缆藤蔓一样在桅杆上到处蔓延,完全是露天的,而这个半封闭的桅杆能够提供的保护微乎其微,连遮风避雨都不行,就是一个瓜架而已。桅杆的下半段是封闭的,里面的洞天我也是才知道,不大的空间居然还一分为二,左侧是信号员室,右侧是53雷达的高频室,真是太佩服设计师的见缝插针功夫了,也难为了他要在有限的舰体上,处理好那么多棘手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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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驾驶室顶部也是技术密度很高的地方,也是更加难以捉摸的地方,和巨大的雷达天线比起来,这里的林立的天线小多了,只能算上小草了——简单的让人搞不清楚。这地方大伙习惯叫信号甲板,而不是03甲板,对舰艇的称呼也是,习惯叫弦号,而不是舰名,21、23的叫,支队文件、新闻里也是,我现在也习惯这个了,上口而且顾名思义,还有兄弟舰而不是姊妹舰,但至今为止还是有很多的例外,让我与大家保持着距离:例如最让我接受不了的地方是,老兵喜欢用同一个脸盆先洗脸再洗脚,让我很汗,虽然从医学角度,脚比手干净,可心理上真无法接受,海上缺水又不缺盆子,而且像我这样的懒人用洗脸水一冲就完事了,当然我只能私下里表达这种惊异,不然老兵会反过来说我怪癖。信号甲板的工艺也不怎么好,到处坑洼,几乎是全舰最差,要是使劲踩一下都可以听到铁皮凹陷又鼓起的声响,工艺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吧。这样的情况我知道的舰上还有两处,一个是飞行甲板,还有一处是右后副炮转运间旁边的过道,下雨或者出海回来大清洁的时候,这里积水一片,根本没法过人,一次迫于徐大炮压力硬着头皮过了一次,结果鞋都湿了,现在想起来都直恨。
  汽笛的拉索从老李头顶上扳手穿过甲板贴着信号平台一直蜿蜒爬到53平台,然后伸长了脖子,摆出气灌丹田的模样——好强悍,这么简单的机械玩意却可以这么管用,就是用的很少!刚上舰的时候我问这是什么东东,一帮人就是也不说,怂恿我试试,拉一下试试,我当然不敢了。不过这汽笛可是个经典的符号,象征着海军,象征着大海,我就是在这样的想象中度过了新兵连。新训基地就在浦江的口子边上,站在二楼就可看到远处的海面,汽笛声更是不绝于耳,想起来足以让人振奋,第一个夜晚里就是这样放心甜蜜地入睡的,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记得一天码头上忽然靠了一条民船,短艏楼、尾楼、两吊杆,居然还挂着满旗,稳当当地靠在海军码头上,当时就纳闷,想不通,民船还有这待遇!?最近才有了答案,原来是秘鲁的训练舰,也真够寒碜的。
  浓雾还是没有散去,波澜不惊的海面随着航行浪缓缓起伏,不断压向远处,又缓缓的重新回归大海,依稀还能看到北锚地的大船,舷侧写着巨大的字母,似乎还在沉睡。这种感觉真的很享受,凉凉的,早晨特有的清新,完全原生态的,有的时候真想赖在海上不回去,除了晕船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会推翻所有的结论,连价值观都会动摇,当然事后鄙视一下自己就完事了!班长还被包围着,这种感觉也不错,不完全的不信任,谁让这个战位这么重要呢!要是我们的家伙出情况会怎么样,这很有可能,还有分显,要是都坏了,尤其在这种能见度极差的情况下怎么办,是个问题。不过这不是我的事,我讨厌这样漫无边际毫无实际意义的乱想,什么时候我能干点实事,免得这样白白地浪费能量。真想停止这只会让我大脑永远兴奋的无聊活动。
  现在了解的情况是这些鞭状天线主要是航海设备的耳目,有两根最好辨认,上端特细下面又粗,连接处的胶质标签还能辨认:GPS/罗兰C组合接受天线,与之相对应的显示器有好多个,固定在海图桌对面,航海长就是这样观察报告舰位,然后操舰首长下达相应的舵令车令的,不过我看不懂这玩意,土黄的屏幕看起来很费劲,在海上值导航更的时候,一同值更的值更官每隔一小时都要纪录一下舰位,就是靠这玩意,此外舰上还有GOLLNASS,老毛子的,国产的也有,听说是中修时加装的,我看小数点后面有好几位,有四位吧。反正到了海图室,你会觉得想要迷航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信号平台中间还有个传统导航设备——平台罗经,像是练武用的木人,独自兀立着,不过对这些玩意并不了解,反正是条船都有,这是导航系统的基础设施,听说下面的电航的家伙——陀螺仪可不是一般的昂贵,在水面以下,藏的这么深看来的确是好东东。
  信号平台上还有个十分精巧的光学瞄准仪,此刻被盖个严严实实。不过这个东东比照片上看起来要大的多,最早是在544舰上出现的,但是这样的非主战装备常被忽略,我是个例外,还有那些常出没在基地附近的军辅船同样是我兴趣所在,这就是做学问的地方,探究别人的盲区,而且这些幕后英雄也常被忽略。之前来参观的时候,也被这个精致的玩意所打动,而这次出海之后,几乎是敬仰了,名不经传只是表象,它和这条舰一样,都是高性价比的光辉代表,又在诠释一个很老的指导思想:够用原则。光学指挥仪的整体结构很紧凑,很容易让人想到超市外面吸引孩子的小推车,而操作手就坐在狭小的椅子上,对应着一个摇杆,作用应该和摄像头的摇杆一样,上下左右都行,目镜上写着很密的刻划,这就完全不懂了!前面的小窗口是观察口,脚底很平整,两侧各有一个小踏板,不过这既不是刹车也不是油门,是击发开关,为了引起重视,还打成了红色,日积月累表面已经磨的反光了。正面的铭牌内容是:H/JM-90双37炮计算仪,信息产业部第202研究所。不过这只是副炮的备用火控通道,主通道是341,但舰上一直有这样的说法,说341不好用,平时都用JM-90,而支队的四条改型舰恰好相反,他们都是用主通道,也常打下拖靶,我只能把这个当作掌故听了,毕竟这只是个光学瞄准仪,复杂气象条件下就不管用了,而且这玩意没有稳定平台,消灭浮雷的时候,一个都没打掉,那些红坛子在海面上晃晃悠悠的场面想想就令人骨头发痒,虽然我对这项训练科目的前提与实际意义都怀疑,但打掉总比没打掉好,还有个问题就是射界,信号甲板四周全是各式棍棒和各种支架底座,不知道有没有影响。还发现个细节,在三人台的键盘上,与之对应的按键是JM-83,小柯都没有发现,技师也是吧,但不知何故,他们也没有答案。
  靠右的一根棍子顶端的白盘子是我们班的装备,大名773,小名渔用雷达——备用导航雷达。钱佳说价值两万,日本产,靠!非要客观的讲,这玩意真的很紧凑,一天线,一电源,一显示器,都在这了,收发机和天线集成到一块,都在盘子里,显示器是液晶的,功能也很花,说连上GPS,还能直接显示其他舰船的经纬度,航海变成了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有的棍棍是空架着,应该是备用天线,机库上的好几根鞭状天线都是这样,还有两根相对矮粗的棍棍不知是什么用途,对称安装,不锈钢材质,没有涂漆,下面的立方形底座上有一圆形观察窗:里面是白色的圆珠状干燥剂,底座与天线之间还有个紫红色的扁形陶瓷联结部,可能是通讯干扰机的天线!出海前值传令更的时候,看见观通报装备完好率,提到这个东东,思前想后,看来它的嫌疑最大,052B的前导弹平台也有一个这样的东西,孤零零的立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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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械检拭还没结束,海上检拭时间是一小时,比往常延长了半小时,班长说是海上湿度大,长时间通电检查有利于提高机器寿命。不过这么长时间也没看360转一下,阿富又偷懒了,天线都不开,机库上的517倒没闲着,李连鹏班长现在也缺人,和赵班一样都是孤家寡人,部门里大多战位还缺编,通常一个班除了班长,还有个人充当第二更兼电话手,保持战位与部门指挥所的联系,我也是干这样的活,可我老觉的是在浪费资源。517是个特别的雷达,连052C都装备了这种历史可以追溯到苏然时代的家伙,最新的消息是可以探测隐身飞机,好像是能产生什么谐振效应——靠,西安交大的教材太难了,同样的《雷达原理》看起来特费劲,反正这是打破隐身神话的一种,可是在部门里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包括李班,他的答案是来什么就抓什么。
  复杂的鱼骨状天线,是个让人头都大的问题,李班热情解释了半天也没整明白,馈源在哪,也没个抛物面可以反射一下,我接受的光学知识已经解答不了这个基本问题,结果是就记住了几个名词:长的是反射体,短的是引向体,扁U型的是有源振子,内导体是什么玩意的,连个波导管都没有,不知道电磁波怎么就出去了,头都大了,想不通,但愿它真能和网上传说的那样,可以让隐身飞机无藏身之地。而刚结束的加改装中,不仅换了天线,里面也全换了,换上全固态发射机,机柜外观非常简洁,就像个大冰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工作室。显示器也换了,采用的是标准化的加固显示器,外观与编队指挥系统的人机界面一样,非常大气。
  同517复杂的鱼骨天线相似,下面的机库也好不到哪去,要是细观一下,这段上层建筑同样令人窒息,线形复杂的连我这样喜欢画画写写的人都难以想象,太乱了。如果以事后诸葛亮的思维看它,简直没有任何合理性,只能说其改进型的设计恰到好处,把副炮往上一升,所有问题迎刃而解:通道顺畅、射界增大、机库容积提高,除了可以忽略的重心的提高,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会有当初这设计,也是难以想象,请原谅我的不敬,这是我的真实想法,而我是一直强调只有一个标准且是只说真话的人。我真是个诚实的人,连这样一个人在这空想,还如此地注重礼貌,慎独的典范啊!机库里面的情形也没好到哪去,顶部是复杂的喷淋管系,舾装了一层隔热层,在教练室学习的时候说这种材料可隔背面温度不超过139°C,点温度不超过180°C——舰上的工作舱室和隔墙、弦墙大多舾装了这种材料,与之相反的是,餐厅和驾驶室使用了大量美观的白色塑料板和木质压缩板!机库的四壁同样挂的林林种种,配电箱、通风管路、系留索、夹翼器,一排好几个气瓶——我讨厌这些像炸弹一样的家伙!左前的位置是燃油加注车和清洗车,我常看到的是他们用这玩意冲洗甲板,算是废物利用吧。中间位置三面有一圈回道,中间的正对面位置是绞车机组,其余的地方一样很乱,堆满了各种杂物,红色的是地毯,已经基本用不到了。
  也许钱佳是正确的,航空真没什么事,也是不受欢迎的曾金的理想之所,飞控和油料两个班的确整天就是用吸尘器吸干系留孔里面的积水,然后就是保养晃来晃去的栏杆——没有防护网的护栏,现在我不惧怕了,晚上点名的时候,也不用老是提防会因为一个浪把我晃到海里面去。现在看过去,都可以看到右舷的栏杆各自为战,摇头晃脑,这玩意是用三根螺栓固定的,但不牢靠,这次简单方法并没有很好的解决问题,也许唯一的合理就是让航空有活干。在支队的时候,一次靠在23外挡,顺便去逛了一圈,发现许多人性化的改进,得出了一个结论——我们充当了一次小白鼠。H3型舰在我们的基础上做了许多优化,除了外表上一眼能看到的,内外还有许多细节做了人性化的改动,例如把手式水密门,驾驶室挡风玻璃增加了雨刷,水龙带装到了一个水密盒内,机库后墙还煞有介事地向内倾斜,而飞行甲板的栏杆收放改由液压筒完成。
  而鱼雷的问题最让人无法释怀,一架没有鱼雷的反潜直升机干什么用,这是个非常悲观的现实。这样的问题在H3上就不存在了,机库左侧有鱼雷弹库,后945弹药库后有搜潜设备舱!令人失望的现实,也许我应该承认这一点:588是过渡期中的产物的过渡产物的早期作品!想到这一点时,我不知觉地与该死的失败主义联系到一起,也许我应该乐观点,用灰色的眼睛看世界,这个世界当然是灰色的。至少我可以下这样的结论,我的她是在积极防御的思想指导下,在有限的经费和苛刻的主尺度限制下,完全可在中国的海区内胜任任何任务的主战舰艇,虽然它只有2000出头。
  前面真的一下子豁然开朗,真有柳暗花明的感觉,连平日里浑浊的海水还透着蓝与绿,多么美丽的门帘,到家了,大驱又对了,他老是在迫使我改变观点。
  第八章 新的混乱
1
  我是肉体之蔑视者吗?
  这个老套的矛盾已经早有定论,我象征灵魂的大脑也是从属于这个大理智的,可是我的问题总是不自觉地想挂在他身上,大概是因为他被批判地太多了,所以我也理所当然,可是这样未免有失公允,而且有莫须有之嫌,并且有从众之嫌。可是我怎么老是隐约觉得他还是罪魁祸首!为什么在这个理想之地我这还在困恼,大脑老是紧绷着,被包的严严实实,犹如窒息般难受。我想描述这种感觉,来开始正视他,希望这样可以克服它,可是这已经不可能,非凡的理智需要一个答案!可是我不能,我只能在日记中不断重复这样的文字,而没有任何建设性的意见。日记,我的日记,我的小小理想国,已经乌云低垂,它已经让我憎恶,重复的灰色文字让人厌倦,重复还是重复,连日记都无法幸免,同样的文字只会重新勾起被不断压抑的阴暗面,我不敢看,也不敢再写,我无法放纵自己,也无法让自己轻松起来。
  我真不敢相信有机体还会有更多的非分之想,他应该学会满足与珍惜。如果真是这个有机体有了新渴望,那岂不是非常荒谬,这和历尽难险阻出埃及的西伯莱人有什么区别?到头来只为换个奴隶主,由残酷的埃及法老变成了全知全能而又睚眦必报的上帝!难道我的情况也是这样,我依然是最低级,奴隶制也没有消失,只是改头换面而已,变的更为高级和隐蔽,困扰我的矛盾似乎也是这样,身心的矛盾转化为身体的矛盾,虽然我不愿承认。以前的烦恼是身心矛盾凌驾于肉体欲望之上,他让身体陷入苦修!现在又忽然调了个,这个大脑真是太有趣了,他原来是如此的调皮,喜欢这样搬弄是非,而我只能苦笑,因为不管是哪种方案,结果都是一样,让我这个法庭感到痛苦和可笑。
  我原以为可以忽略的肉体需求,此刻已经变的不可能,我还得说服自己承认这可悲的一点,他真是令我无地自容,他在亵渎我高贵的灵魂和至高无上的信仰,他只是个卑劣的乞丐,放任感觉,不断向我乞讨,祈求满足,因为他只知道感觉就是一切。有时候我真想给肉体找一个后门,让庸俗悄悄潜入,在大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可是大脑总是如此地敏锐,他会迅速捕捉到我的任何邪念,阻止之后还有不断地嘲讽!于是这个令人厌恶的凡夫肉身,使我陷入两难的境地,厚此薄彼似乎都不对,至少这是我组成的二分之一,可我也无法忽悠带着睥睨眼神的大脑,我成了一种不幸,并且我确实无能为力,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轻松起来,让敏感的情绪保持在让我不至于不断否定过去的水准上,想到这我有点对不住现状,信仰应该是永远是高于物质的,包括我的肉体!
  可是即便我这么想,去忽略他,去忽视麻烦要求不断的有机体,大脑总能捕捉到他最为微弱的信号——他在渴求,并且需要满足,他以此来攻讦有机体,要求我给他定性。的确,我一度以为这个乌托邦可以轻易搞定的角色,却是他一点数都没有,在满足之后反而变本加厉,欲望,欲望,他的确就是个无底洞,真不知道这台精密的机器一生可以制造多少大便!并且这个肉体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是对我意志的极大挑衅,考验我的信仰,虽然这样的结果会使我更加坚强,体会到某种非凡的意志,可是另一个极端是,让我陷入绝望的深渊,尤其是后者,这个可能性更大,因为我心底还埋藏了一颗炸弹——失败主义,这是我的魔咒。可是他们完全对我现在的成绩视而不见,他们习惯性地反驳,习惯性地不安于现状,也就是他们所谓的叛逆。其实我完全可说服自己,愉快地接受眼前的美好一切,还有这我不久前还在感慨的安静幸福,多好!为什么还要这样自寻烦恼呢?他们的习惯性叛逆?我的烦恼,同样老套的烦恼,到此我也大概知道了自己的问题所在,一个是肉体欲望,这属于自然属性;另一个是失败主义,这属于社会范畴,而就是这两个魔咒,在不断摧毁我的信仰大厦。
  有机体说话了,他说他想给自己辩解,他认为我前面的话非常过分,但是他出乎意外地绅士,他非常委婉地说,一个事实他一直隐瞒着我,不是他的要求太多了,而是我还是无法满足他!此话一出,让我感到心头一惊,这好像触到了我的痛处,我独立了,其他呢?我的非凡想象力可以转化为生产力或者货币吗,大脑只会关注形而上的东西,顺便和我过意不去。这的确是我的痛处。到底是谁的错,现在我动摇了,难道是我的错,是我无法满足有机体的欲望,是我的能力有问题。我的问题确实有,我拿的是津贴,睡的是兵舱,要是换成几十万的年薪,还有洋房别墅,或许他会闭嘴。但是这样就没有问题了吗,且不说他是个无底洞,还有个悖论,难道我的奋斗就是为了满足有机体的欲望,制造更多的大便,把地球变成大粪池,这真是个伟大的计划,或者是有机体的欲望促使了我的奋斗和进步,这符合需要满足理论。想到这,我仿佛已经听到了大脑的窃笑:有机体只需处在最低的生存状态即可,把剩下的能量给予大脑,这样我才会进步发展,这就是最为合理的分工。
  有机体养活了万能的大脑,大脑却反过来要求有机体禁欲,以此希翼可以变得和大脑一样高贵!可是禁欲的结果就是让人更加放纵,这几乎也是个定式,怪不得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但现今时代的最佳选择不是革命,而是其他形式的宣泄,例如文字或者手,他们可以达到同样的目的,解决生理或者精神问题,而且这两个问题是相辅相成的,一种方式即可达到预期目的。尤其是肉体喜好戴着面具臆想金钱、权利,还有女人,这几乎是俗套的劣根性,令我失望的是这些哪怕只是想象一下就足以引起心态的不平衡,让信仰处于异常尴尬的境地,我能做的就是用道德的力量扼杀这些想法,并不断地说服自己:这不可能,也不必要。这是不是也是一种压抑?的确人的很多的问题就是源于这种能力与欲望的矛盾,而我能力有限,我一度希望俗套从后门溜入,并且还要说服自己睁一眼闭一眼,或者拿自己开刀,改造自己,逼迫自己不断忏悔,好让卑微的有机体心安理得地继续存在,可是这样的得过且过也是极其的短暂,我连自欺都不行,大脑要的是绝对,要绝对的纯粹,非此即彼,他需要一个完整的具有说服力的答案,如果有机体有罪,他也绝对不会手软,有的时候,这个颐指气使的家伙几乎是凌驾我之上,他难道扮演的是上帝一样的角色!
  我对大脑的傲慢有些反感,因为我反感上帝还有一切看上去像上帝的人。可是尽管如此,大脑的命令还是让我无法回避,可是我也不能放弃我的客观与公正,有机体也是我的有效组成,至少我要给他们创造一个辩论的平台,最后的幸存者即是合理的。可是肉体的罪过在哪里呢,原罪,无休止的欲望,反正我已经把所有罪过都认定是他了,下面一步就是让他供出所有罪行,然后形成口供或者其他形式的公文,那么我就可以给他定罪了!有机体没有说疑罪从无,他说出了两种可能。一是鲜红的肾脏。我已经20了,生理上业已基本成熟,这个答案是情理之中,可是肾上腺给我的信号不是那么强烈,一个女人只是审美需要,并且对于我这样癖好自虐的人,喜欢把禁欲当作清高的桥梁,如果压抑物质欲望还有成熟身体发出的信号,我完全可以理解,并且会完全赞同。人因为下半身而不能成为神,并且在这甚至是多余的,这里没有异性,也不需要。抑或是口腹之乐?这是第二点。可现在我不愁吃穿,588的伙食没的说!我不需要一个女人,更不必为柴米油盐酱醋茶犯愁,这个乌托邦可以提供不错的一切,所以总得说来我的生活质量很小资,问题不在此。
  有机体无罪?结论出乎我和大脑意外。可为什么我老是觉得脑袋上被压了一层塑料薄膜,并且是带着愧疚的心情面对每一天,荒废旺盛的生命力?是个问题,而且没有答案。思来想去,我的肉体欲望似乎还是对自由的渴望,不过这个问题同样矛盾,为什么我在理想之地还会有这样的疑问,这很不应该,在这里应该达到了完美的统一,只要精神达到了自由,那么肉体的一些小想法只得服从于万能的大脑,因为是他代表理性和智慧,还有公正,连我都这么认为,难道在这最为自由的地方我还在渴望自由?多么荒谬,这不是骑驴找驴吗!而且肉体没有问题,我怎么老是怀疑他!看来一个好的名声真的很重要,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客观公正。可是有机体没有问题,谁来承担这个责任呢,一股莫名的压抑老是困扰着我,而这极易导致浮躁,我的所有问题的外在表现,这几乎和和忧郁的眼神一样,成了我的一种特质,想抹都抹不去的灰色符号。不经意的浮躁令我深恶痛绝,又无法避免,我恨浮躁!这是慢性的毒药,一直以来就是,首先毒害我的大脑,然后瘫痪我的四肢,让我只想蜷缩在一个角落里,让荒谬的臆想充斥大脑,蹉跎永恒对我却吝啬的时间!
  可恼的是大脑还兴奋地紧绷着,让我不能入睡,紧张地担心自己会死去,并且从未让自己好受过。我甚至担心大脑这样紧绷会枯竭,走入死亡,不知名的空间因为陌生让我感到恐惧,我要尽力使自己摆脱这个更为黑暗的黑洞。我需要一个兴奋点,让自己心情轻松愉悦起来,踢球、学习、与人交流,可是都不管用,浮躁让我一事无成,我成了什么?大脑从有机体那得了好处却没有解决问题,还把问题归结于他!该死的梅菲斯特,请远离我,请不要再靠近我,不要再诱惑我,不要再放纵我,我只想平静地享受现在,享受现在平静的幸福。让这个我统一起来吧,存在就是最大的合理,其他的只是方式方法的问题!为什么还要争论呢,尤其是大脑,你的为什么太多了,小心你的脑神经衰弱!
  2
  苦难的希伯莱人历尽苦难出埃及,换来的是什么呢?要命的是神还与摩西立下“十诫”,而“十诫”第一条就是:除了我以外,你不可有别的神!也许我应该欣慰的是,这个世界从不缺乏想重创世界的人,在神六日创世外,有很多人越俎代庖,取代上帝职能,对世界进行重新洗牌,开始他们的创世纪,不仅是社会理想,除此之外的道德理想、生活理想、艺术理想、爱情理想、审美理想同样让人神往,但这也是痛苦的源泉,因为没有几个人会实现。我呢,一个自卑的小人物,有时甚至又不可一世,自以为是的矛盾的完美统一体。也许我能喊出比尼采更响亮的口号,但是一个别样的上帝还是需要的,他是驴子面前的胡萝卜,而且在理想的实现程度上,我比他强。换句话说,我为自己创造了一个我渴望的世界,我即是上帝,可是上帝怎么会有烦恼呢,为什么有一个鬼影,老是让我忐忑不安。
  问题在哪里,可恶的大脑,你不要推卸责任,对有机体恶语相加!可是有机体无罪,原因在哪,难道是第二条惹得祸?该死的失败主义,你到现在还无法勇于肯定现在,难道我就不可以完美吗,不可以享受安逸吗?可怜的大脑,因此你想把有机体拉下水,是吗?这个想法太可笑了,而且这个问题不是无法解决的,何况我对这个问题一直是非常重视,我建议你应该发挥你的另一面,因为你代表的是理智,可以指挥只会渴求的有机体,而且你应该喜欢这个形而上的问题,解决之道不需要太多的物质基础,你只需说服我这个法庭即可,我说是就是,说不是就是不是,就是这样简单。可是容易的事麻烦也不少,其结果足可以让我要死要活,这种事大脑干的可不少,他到底有没有足够稳定的唯一标准,也是个问题!但愿这是个螺旋上升的过程,使我能够得到进步。但这一直是个问题,不然它也就不会是个主义。所以我现在需要再深思,寻找一个原因,这是解决问题的套路,分析原因,提出解决方案,最后是行动,完美永恒的三部曲。我把希望还是寄托在万能的大脑上,我有其他选择吗?
  安静的幸福,幸福的安静?这个词又闯了进来,难道真是幸福导致了现在的烦恼,我真是太过分了!我能感受到,我知道我的幸福,这很好,所以这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我的身上有太多的矛盾,这种感觉让我很痛苦,某种程度上比压抑肉体还要使我难受,所以导致了我的矛盾表现——我要么觉得自己是来拯救世界的救世主,可是又会自卑的像只受惊的小狗,蜷缩在角落里独自颤抖。幸福的安静,悄无声息的,这不是好的属性,会让人误解,尤其意志不坚定和易受诱惑的人。为什么你不是大起大落,让大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刺激,或许大脑会更加负责地思考未来的出路——可怜的家伙,他已经习惯了灰色调,成功反而不适应!过去的经历,抑或追逐信仰的过程?我还记得吗,一想起我才发现自己依然无法忘怀,甚至我不愿回忆,也许正是经历了这些,我开始动摇。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后怕,哪怕是在成功之后,还会有一道灰色的乌云如影随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冒出来,把自己吓个半死。我才想起,这非常恐怖,并且经常出现,大多会以失重的感觉表现出来,例如跌入深渊,或者漂浮在宇宙里,陷入无休止的永恒。还有黑暗之中,有时候我会在半夜突然醒来,不知身在何方,被心惊和恐惧所笼罩。这么说来,我还是恐惧的,或者不自信。反正我现在否定了过去,我的历史是从588开始的。可这也很可笑,要是这样,现在不是成了空中楼阁,但这些只是大脑在作怪,它明明知道这办不到,还在自我欺骗,而且现在还在享受过去带来的好处,这很过分:得了好处,还没有一句好话!这是大脑的过错,它需要一个替罪羊来发泄它的不满,大脑已经被浮躁折磨到这种地步,没有任何的激情,连记忆都无法连贯起来,像是被格式化一样,一片空白,连理想世界都空白了,因为缺乏想象力。我的大脑需要一个有效的操作系统把肉体与灵魂集合起来,现在它完全处于混乱,新的混乱状态。
  可另一方面,执著让我觉得无比伟大,尤其是现在,完美的统一者!相比于同龄人我经历过一些人生的大起大落还有更多的抉择,大学、理想、初恋都曾以两个极端发生在我身上,所以我拥有更为坚强的意志。现在,我这个世界比起理想的只有两人的伊甸园强多了,物质极为丰富,衣食无忧,我喜欢把这称作自己的理想国,我的乌托邦。十年了!十年的确可以树一个人,一个具有完整思维和价值体系的人,当那个只在媒体上看过的人走进我的世界时,一切改变了,虽然一切源于偶然,就像我的到来一样,我一样做不了主,可是我对于过程非常满意,虽然现在想想这个过程也不容易。小学,中学,大学,我的一切,都与之相关,以前觉得自己是一个资深军事发烧友就很不得了,而现在我将工作与爱好统一起来了,完美至极,又有几人能够做到我这样呢。现在的烦恼似乎还是在说我还是个新人,我还没有完全适应,重复又怎么了,哪里没有重复,只有量变才能导致质变嘛。这在理论上完全说得通,我自然无需感到烦恼,重复?重复有重复的艺术!而且最为重要的是我自己选择了自己的道路,这是我最大的成功,我既不是父母的续集,也不是子女的前传,更不是某个同学朋友的外传,我只是我自己。我创造了一个神话,一个以我为中心的神话,和古希腊的神话一样,有一个庞大的错综复杂的体系,有完整的神的故事,上至宇宙起源,下及人类的诞生,还有神的惩罚与救世等等,然后我把它记录下来,留给我的子孙,尤其是惩罚与救世,应该大书特书!“这世上本没有路,走得人多了,也就有了路!”
  可是既然这样,为什么我还是觉得无法感到充实,坦然面对每一天呢,身在福中不知福?吃饱了撑的慌?精力过剩?机械地重复?喜欢激动或者自卑?幻想与能力的矛盾?还是有自虐倾向!真的很要命,在自己的理想环境中还会厌倦,这太不应该了。可是我真的无法觉得充实自在,我需要新的山峰还是我自身出了问题,我的大脑,还是我的信仰?应该是大脑吧,他想太多了。这个大脑真是可恶,他连肉体都不放过,现在我才发现他是最好的,哪怕他有再大的欲望也有积极的意义,而代表理智和灵魂的大脑只会让我陷入混乱。大脑对肉体的满足也熟视无睹,因为他说他并不觉得充实,有什么才能让这个麻烦的大脑感到充实并且能够轻松坦然地面对每一天。要是有个答案该多好,我已经在这样无休止的追问中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与精力,这是个老毛病,一直想克服的毛病,就如同其导致的烦躁一样,是潜滋暗长的慢性毒药,让人陷入茫然与无助。尤其是大脑,他最容不得安逸,一旦陷入安静就会导致懈怠,并且丧失所有的欲望,顺便还会收拾一下庸俗的有机体,让他懒得吃、懒的想,这让我知道原来这个高贵的大脑其实比有机体更难伺候。
  我需要一坐新的山峰吗,让大脑重新焕发生机?幸福的安静,还是安静的幸福?是幸福的安静导致了大脑不甘心安于现状?肉体欲望不是最可怕,而且在我看来,这也是可以解决的,一顿会餐就可以暂时的打发!关于失败主义,也是可以的,更多的成功即可,可是这两样不仅正面意义,还会有不易察觉的负面意义,即他会让大脑有更多的时间想烦恼以外的事情,而这又会导致新的烦恼,尤其是对于一份不安分的心,他有一个传统,喜欢问太多的为什么,尤其是好形而上的。还有是一个问题,隐约间已经变得清晰,可是我甚至是在不自觉地回避,因为这个问题太敏感,可能关系到我的意识形态,关系到我的信仰,可是这个在压抑中得到争辩之后又有了新的进展,变的更为清晰和可怕!
 3
  这个大脑怎么是如此的精力旺盛,而且想象力非凡,我真不知道是以此为荣,还是把他当作万恶之源。我身上存在了太多了矛盾,这难道就是20岁的烦恼,或许这是我成长中的关键点,是过渡期中的最后一根稻草,挺过这一关,我就会成熟、坦然。可是有机体的问题不是最为紧要的,也不是关键所在,失败主义也不是主要矛盾,并非不可解决,而且我现在很好,我应该很好地肯定自己,问题在那?只剩下全知全能的大脑了,他是我的法典,我裁判的依据,可是他会错吗!我没有怀疑过,可是喜欢追问的惯性不想就此罢休,我想大脑此刻也必定汗颜了,他自己可能也没想过,最终自己会引火烧身!
  我身上有太多的反叛,舆论也一致认可,我也以此为荣。所以我一如既往地对上帝及看上去像上帝的人没有好感,因为上帝代表了掌控一切的不容质疑的傲慢统治者,诱人犯原罪,让他的仿制品及仿制品的肋骨陷入苦修,生命的开始就被贴上了宿命的沉重标签。而我这样意志不坚定却不断又追求人性与道德完善的人,喜欢这样对号入座,不断证明自己存在的合理性。我不信任上帝,如果信仰自己也算是一种宗教的话,那没有办法,那我就是自己的上帝。的确,对我来说,我是自己的创世纪的创始者,换句话说,我是有信仰的人,不同于任何被家长和学校压制的同龄人,不同于任何人,这样的人应该热爱生活、热爱劳动、快乐无忧。可是有信仰的人,为什么还有我这样的烦恼,难道我的信仰真出了问题,这不可能,最大的可能还是上帝出了问题,是大脑的逻辑出现了错误,他搞不清自己立场了,他的两面性决定了他逃脱不了干系,我的问题和他有极大的关系!
  突然,全知全能的大脑对我说:“有一个事实,我不得不告诉你,或许会让你坦然外加失望。其实你一直引以为豪的成长道路仅仅是重复着一条与前人大体相似的过程,你的成长历程也无法幸免——这也是一种重复,一个套路而已,即便你心底鄙视重复!可事实上不是,并且这样的证明一直在继续,大量相似的案例同样都在证明成长不是件容易的事,并且这是一条普遍真理,大家用各种方式证明他们的异曲同工之妙——在交了很多学费之后,虽然有很多人在过去已经通过各种方式提醒了你这样的人很多次。但是每一个走了弯路并有所体会的人得到的是一个基本相同的结论,用你的话就是:付出肯定有回报,只不过回报时间的长短和大小不同罢了!很高兴你能体会到这一点,这也顺便证明了我的话。真的很遗憾,但这是个事实,出于公正和客观,我义务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这样你才会做出的正确的决断,这也是你所希望的!”
  重复?套路?这样的词汇怎么可以形容我,这真是太可笑了。我的执著就是我最大的资本,哪怕别人说我是犟驴,可我赢了,谎言说了一百遍都可以成为真理,何况我始终走的都是一条正确的路,我的问题就是太过坚持,可我赢了,一切也就合理了。对于这个可歌可泣的过程,怎么会是老套和重复呢?对于大脑的荒谬理论,我一口予以断然否定,可怜的遭失败主义严重毒害的家伙,要是有机体也像你这样,整天干这些不积德的事,我还有法活吗?这个家伙看来真是吃饱了撑着了,还有闲暇和我开这种没意思的玩笑,原来他也会犯这种让我不屑的错误,也可能更严重,这家伙可能是真的万恶之源,地位越为高贵的人,干错事越不易被发觉,而后果也比任何人来的大。
  “我建议你回忆一下你的过去。”大脑说。“你会失望的,我喜欢让人失望!你一定以为过去的三年记录了我狼狈不堪的青春岁月,我的高三,我的大学,还有我的新兵连,比泪水还严重的颓废、荒唐、迷茫,我的敏感、偏执让我顽固地故作坚强,追逐于颓废的快乐,陶醉于寂寞的美丽,还为自己的行为感到骄傲自豪,坚信自己与众不同、特立独行,坚信世界会因我而改变。这是不是你想要的?可是——这一切都是过去,事物都有两面性,你只看到了消极的一面,而这也是成功的前奏。现在我更喜欢用男人这个称谓来称呼自己,这也是一个进步,因为我开始了新的成长,变得更为成熟。最为重要的是,我成功了,我穿上了帅气的水兵服,这就是最大的合理。付出了肯定有回报,不同的是回报时间的长短还有回报的大小不同罢了,这是我的理论,我需要的就是忍受这个等待的寂寞。虽然我还是个小列兵,还是个新手,可以被忽略,虽然戴着眼镜,是588第一个戴眼镜的列兵,第一个大学生兵,但大部分人都可以训我两句,说我怪癖,而我不会有任何的意见,就像我小时候,十岁以前。但这些都无所谓了,一切都在好转,我能做的就是忍耐、压抑,这是我的特长,我已经在理论上看到了结果,我没有理由觉得不好,为了我的信仰,一切都是合理的,而且是可能的,我会取得更大的成功!”
  “没错,就是这样。”大脑稍稍点了点头,那样子真是可恶,满脸的皱纹,就像个老不死的老头,老是惦着自己年轻时候那点荣耀,闲着就拿出来颠来倒去。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还有一点,是你经常困恼的问题,也就是你所认为没有过错的有机体,其实你还不了解他,你说对了两点,还漏了一点,自由,肉体的自由,现在他没有了,不信你想想!还有你的信仰,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吗,你想过你为什么会有这些思想吗?怀疑我,这没有任何的合理性和必要性!”
  “你又来了,故技重施,我还会上你的当吗,刚才你就误导了,我差点犯了同样的错误,把所有责任归结于有机体,你真是太可恶了,看来掌握了太多的智慧会变的更为可怕,干起坏事来还真不容易被人发觉,对不对!哈哈,可惜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你又想转移注意力,让自己金蝉脱壳!这次不可能了!怀疑,怀疑我的信仰,我为什么要怀疑,你脑子进水了吧,可恶的大脑!你没看到信仰给予了我一切,包括物质和精神,他是我所有的支柱!所谓的肉体自由是服从于精神自由的!你还是改造你自己吧,不要只顾着挑别人的问题,自负地把自己想的太过崇高伟大,最后自己积重难返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看失败主义把你毒害的不浅,赶紧换换脑子克服他吧,不然有机体的努力又被你否定了,还让我跟着一块遭罪,你这个家伙,再不抓紧OUT就是你了!”
  “这是个非常经典的冷笑话,可是我笑不出来,因为这个笑话背后是一个不断重复并且同样悲惨的笑话。那好,我继续问你,你不渴望外面的世界吗,外面的世界,拥有华丽的一切,美女、香车、豪宅,一切都打着可能和属于你的标签,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你眼前滑过!停,别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一定义正词严地说,‘不,这里就是我完美的乌托邦,这里有最大的合理,出了这个大门就没有任何合理性而言!’我说的对不对,可是你所谓的纯粹,所谓的合理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你的自由,绝对的自由,存在着太多的问题,例如你这身军装——你的合理性所在,决定了你在这个社会体系中扮演的角色——隶属于国家的暴力集团。这就决定了你所有的一切都是狭隘的,哪怕是你的自由也是以别人的自由为代价的,甚至你会要了别人的名,当你和你的敌人兵戎相见时,你还会想杀死他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吗?而且军人,军人在这个现今社会,到底有怎样的地位呢,一切都已经不同于过去!军人,对于许多人来说,只是个职业而已,如果有你这样当作事业来做的,那自然最好了!”
  “但以上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一点我非常有必要告诉你,免得到时候你埋怨我。并且我要说明的是,是你逼我的,不然我无法为自己开脱,你这个优柔寡断的法庭,我可不能抱太大的希望。一个错误的前提,可以推出你任何想要的结论!例如,你的信仰是如何开始的?你一定会说,这源于一次完美的邂逅,并且已经坚持了10年!10年!什么概念,情人沦为了朋友,但是我没有,而且还修成正果!我一直这样支撑自己,我和我的理想相依为命、相濡以沐了10年,有时清醒,有时迷茫,艰难的跛行着。哈哈,你的日记经常出现这样的文字。可这是偶然吗,开始可能是偶然的,可是在整个过程中这是必然的,而你还是个完美的作品,不要给我讲你的叛逆,鄙视任何看上去像上帝的人,其实你被自己的上帝蒙蔽着。你一直对自己说:我是一张白纸,是我自己一直自觉自愿地书写自己的历史,并且一直深信不疑,这是我自己的独立选择,我不是流水线上的标准化产品,事实上这是个确确实实的错误,而且非常老套。”
  “请你说话不要模仿我的语调,不然我就要动怒了!”
  “好吧,优柔寡断的法庭,我知道你的底限。谁让你老是让我以这样的思维思考问题,结果就是把自己框起来,你就没想过跳出自己的圈子,站在更高的高度?好吧,这个恶人我做定了,想想你过去受到的教育,受过的文化熏陶,你没有觉得有问题吗?前后矛盾。例如你的小学,你的中学,什么内容呢,红色故事、终极理想,世上本没有路?还有一贯的强行灌输,在你完全无知和缺乏辨别能力的情况下!在这个过程中,你形成了自己的理想,或者是信仰,并一直孜孜以求,多么的伟大和令人动容。的确,这个过程并不容易,可是话说到这,你还会说自己的选择完全是自觉自愿吗,这不难理解。可你自觉自愿的论调是哪来的,是你上了大学后,在回事前提的情况下做的定论。但是后来问题又有了,你发现了问题,不仅是理论与现实的差距,你隐约觉察到了更为严重的问题,是关于最为核心的信仰!你烦躁,你不安,你觉得是有机体的渴望,可不完全是。并且你没有勇气承认你的发现,好吧,这话我替你说吧:你被强奸了!在你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后来仍被不断的书写——后续的轮奸,让你按照他们的意图发展,同时还要让你感到没有任何的强迫,是完全的自愿,这是多么的艺术和大逆不道。这背后有一只手,一只看不见的手,不是市场,不是意志,是社会管理者的手,在它面前,你的力量微乎其微,而且永远只会是弱势群体,毫无翻身之日。你以前感叹自己没有成为流水线上的标准产品,还自鸣得意并且目空一切,可现在观之,你原来是社会管理者最为成功的作品,在他面前,你没有选择的权利,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你还是规矩的执行者。话说到此,你还要继续论证自己存在的必要性和信仰的纯粹性吗?”
  4
  大脑已经陷入了疯狂,为了给自己开脱,他已经不择手段,仁慈的我希望他能够认识到他的偏执,我会原谅他的,他享有和有机体一样的待遇。我的大脑,难道你不知道吗,放轻松点,为什么不关注现在,这个时代给予了我最大程度的发展,我做了我想做的事,可以上大学,我的家在蒸蒸日上。我来自农村,可我从来没有因为来自农村而感到不自在,并且我爱农村,农民也不是落后的代名词,我心底的最终梦想就是拥有一个小农场,你忘了吗。而且我成长在一个伟大的时代,相比于我了解的过去,我很是震惊,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这个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人类历史上的辉煌!成长在这个时代,是我们的幸运,是我们的大幸!感谢我的父母,感谢我的过去,哪怕是那些曾经让我绝望的经历,是他们决定了我的现在!
  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那让我给你这个肉食者讲一些常识吧!你知道的,可看来你已经忘掉了!我的父母是第一批走出农村的人,也因此我的小学换了四个学校,第三个学校是在江南小镇上,第四个更好,在城里。你也觉得这几年是我是成长中的极其重要的阶段,在这里我接受了全方位的教育,上天赐予的天赋才没有被忽视,美味的鸡翅、舰艇模型、手工还有绘画是我童年时代的重要记忆,直到现在,成片的鱼塘、整齐的小楼,这些典型的江南水乡印象还历历在目。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萌生了希望,模糊的大海!显然这个时候我的大脑还没有开化,可一切已经发生了,并且是根深蒂固,事实证明我一口气坚持了将近10年,为什么,为什么,是谁造就了这样的我,是这个时代!是这个伟大的时代!我需要一个瑞德,可瑞德的话我不会全信,我需要希望,我应该有希望的想法,我的父母也是,在伟大的时代里,他们留下了自己奋斗的痕迹。
  “太感动了,执著的人,说的没错!这个时代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是正确的,并且是要载入史册的。可你是否想过,对于你本人来说,这个时代给你带来了很多问题,例如你自以为是的叛逆,还有你引以为豪的信仰,但对于你这一代来说,具体的说就是你吧,你不觉得自己是这个国家发展过渡期的牺牲品吗,是前后矛盾导致了你对信仰的怀疑,其实你是正确的,没有绝对纯粹的事物!你无法左右,而且这样的事很多,你在一个体系中,而这个体系需要你适应他的体制,最终实现体制化。你不是为自己感到烦恼吗,我给你需要的答案,你的理想已经过时了,你的骨子里的叛逆是这个时代的必然,你出生成长在传统文化之中,可是后来情况变了,这个国家变的更为开放,更为现代,可是问题产生了,之前的灌输与你们的自主认识发生了矛盾,例如你的理想,军人已经不属于这个时代,这早就过时,用你话就是OUT了!而所谓的自觉自愿,全是屁话,你是社会管理者塑造的合格产品。所以你不要在强抓你的自觉自愿不放,你要是愿意啊Q一把,我会理解并且会睁一眼闭一眼的,没办法这就是现实,没有那么多纯粹和自觉自愿,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除非你到了终点,而这个世界唯一的终点就是死亡!但是这个过程也不是一无是处,我给你打针强心剂,即便是你成长这个社会的过渡期中,但经历过这次思想涅槃,你会更为清晰,而且你骨子里的早期教育,会对你起决定性作用,那是你的根本属性!某种程度上,前后矛盾交锋的结果,会让你们更为完美,你有两个底限!”
  大脑真是疯了,一直不停地胡话连篇,我怎么可能用现在的观点否定过去,难道我应该老实地呆在农村,父母也应该是,那么就不会有现在的烦恼了,对不对?太可笑了。“不,倒霉的是你,不幸的是你,虽然你也在享受着发展的成果,但你的代价不小。事物总是两面的,瑞德的话并不是没有任何的正面意义,尤其是对你,这是你困惑的始源,我只能说你出生在这个年代是幸运的,但也是你的不幸。辛的是相对于父辈,在物质上大为丰富,不幸的是你本是一张白纸,可是在快要写满的时候,并不是一个例行性的总结,而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开头,外来思潮与从小受的教育相矛盾,让你的大脑陷入了混乱,这是困惑的症结所在,这样的例子太多了,不仅是理论与现实的差距。现在至少你能够知道大清帝国的海军在黄海并没有丢他们自己的脸,事情也不是历史教科书上说的那么简单,李鸿章也不是卖国贼,点的真实并不能代替整体。你们是属于过渡期的一代,是垫付学费的一代,某种程度上说,这一代人是这个时代走过过渡期的牺牲品。可是没有人认可这一点,承认这一点,我可不像你所说的,得了有机体的便宜,还反咬一口,因为我代表非凡的理智还有高贵的灵魂,相信我!但这一切不是我的错,是这个社会的错,如果你早出生10年,或者晚出生10年,你会心安理得,而不会有这么多不安分的荒谬想法,像此刻这样浪费自己的青春和社会财富。个人优先,还是社会次之,先社会还是先个人,对于社会管理者来说,其实都一样,任何一种都有利于社会的发展,并且统计数据对于一个个体来说,没有任何意义,鳄鱼只能让很少一部分的角马落入不幸,而且这可能让角马群体更好的发展,可是个体要的是自身的发展,这是你未曾发现的不公!所以你要正视他,接受他,克服他,你的理论!”
  如果他是正确的呢?这意味着我不仅要否定过去的血肉,还要解构贯穿前后的总线!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我的价值体系不是要崩盘?很难,真的很难,这几乎是我的全部,是自己苦心经营了将近10年的宝贝,几乎占据了我拥有意识之后的全部历史,这是我的宝贝,是我继续存在的精神支柱,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战争,我就没有必要存在,可是我存在了,说明这个世界还有战争,那么我王致远就有存在的必要了。而且这已经是一种惯性,一种习惯,小时候看到的兵器战技术性能到现在我都能脱口而出,可现在这些会要人命的兵器成了我无法心安理得的阻碍,大脑的意见已经起了作用,我忽然意识到。我把588比作一个女人,我的理想女人,但尼采的话也在提醒我,每个女人心底都是一个妓女,我的理想是吗?大脑的观点正确吗?她是战争机器!会要人命!而我又坚信纯粹的美是不会引起任何利害关系的愉悦与快感!我的她不符合这个标准!谁的错,谁出了问题,是大脑,这个社会,还是这个时代,最好他们谁也不是,我更愿意把责任归咎于自己,这是我自身的错误,而不是这个世界误解了我.
  要是真像大脑所说,我被强奸了,强奸我的人又抚养了我,他的意图是让我全心全意地为他服务,而在我知道真像之后,他又干了件极端不负责任的事,因为他无法说服我让我接受这悲惨的事实,只能让我自生自灭,让我陷入此刻的焦灼。要是这样,这的确是件非常悲惨的事实,而且我还如此地深爱他。我这样要求自己,不仅是为自己而活,而且将自己的理想融合进社会中。后来我做到了,并且在为这个国家服务,而且是心甘情愿,心存感激的努力学习感恩并且在不断地忏悔自己的过失与不道德。可是我的价值基础出现了问题,我的信仰过时了,我选择是有预设的,我的人生方向是有人掌握的,他给予了我细节的真实和选择,但在宏观上已经设计好了我的路线图,在本质上我并没有选择的权利。我还要指望他吗,继续认贼作父吗,我和他都不能给出一个答案,在尼采喊出上帝已经死了之后,没有人再造出一个被普遍承认并被接受的上帝,谁来开始新的创世纪?科幻,玄幻,魔幻,阿Q,人类的创造力又回到了古代,庞大的精灵世界、魔法世界只是低级的造神运动,这样的世界连影子的影子都算不上。
  已经吹过了就寝铃,是睡觉的时候了,晚上九点半,我还能想起,让自己觉得大脑还在继续保持一定的正常。我又想起了那个可怕的结论,如果这一切就是这样被掩饰,直至永远,我也不会有任何的非分之想,像一个白痴一样也无所谓,这样就很好,也就不会有撑出来的问题。要命的是大脑告诉了我这样的骗局,持续了20年的骗局,我得到了真相,却没有得到解脱,在不会选择自我灭亡的前提下,这种更多的智慧只会是无穷多的烦恼的噩梦之源,并且没有穷尽,我需要一个答案,他没有,他是自私的,也是极端不负责任和不道德,他强奸了我,现在又抛弃了我,而我在沉沦之中,无法自拔,比跌入深渊的心惊恐慌还要严重一千倍,我恨,我讨厌……
  万能的大脑发泄他的不满之后,并没有给我一个诺亚方舟,他还是一样把问题抛给了我。不去想了,我也不指责大脑了,我都感觉到了他的紧张与不安,我们都需要放松,我要睡了。
第九章        邂逅普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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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月过了将近十天的时候,终于给上个月的津贴找到了归宿--寄给外婆,这是长辈第一次享受到我发展的成果,我终于可以在他们面前证明自己已经完全独立,他们不必再以小孩的标准要求我、看待我,总之我独立了,我真想再用"终于"来强调一下,是终于独立了,完完全全的,并且现在除每月有固定收入外,还有航行补贴,虽然没有班长的工资单那么丰富,有十几种项目,但对我来说,这也是不小的烦恼,如何花掉这些钱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昨天下午1430汽笛,两小时后在普沈锚地和平。这次活很简单,又是公差--配潜,舰上连抱怨的声音都没有!现在除了正常的训练中心组织的海上训练,配潜几乎成了家常便饭,钱佳说这是拿航补的活,没什么技术含量,我经历了几回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劳民伤才!让我们这样一条主力舰去当目标舰,也太大材小用了,随便找条辅助船都行,要不然意淫他们自己的捞雷船,一船两用,多好。听到的唯一可以振奋人心的消息是说要打雷,这倒不错。
  吃完晚饭,东拖887靠了过来,把舰领导和保驾的首长都拉走了,除了大副,不满之余顺便验证了一个事实--这条船的老大果然是个三期,年初在《海军报》上看过这样的报道,说一些原本由军官担任的职务改由士官担任,包括事务长、小型军辅船的船长这些岗位,这对调整官兵比例还是有好处的。还一则报道说,一艘074的老大是个五期,074虽小,可也是条舰啊,五期成了正儿八经的代理舰长,比这还牛,看的我眼都直了。看来我还是有机会的,当不了军官也能当舰长,可要是主战舰艇的老大才叫牛,毕竟此舰长非彼舰长,当然要是有这样的机会我也不会拒绝的,宁为鸡口,毋为牛后!陈副航以前就是东交95(听说是艘双体船浪船型)的艇长,大大小小算个头,现在只能给人家做嫁衣了,看他闲的时候,吴副长还要我给他报几个目标,让他练习战斗海图作业。
  这次班里来了位一期帮助工作。班长月初因为胆囊炎住院了,是他极不情愿的413,唯一的好处是至少还可以享受公费医疗,前天外出的时候,和老杨班长一起过去看他,其实那挺不错的,在山脚下,就是太冷清,缺少生气,对于这样的环境我本能地抵触。意外的是班长的态度转变了:哪都比588强!要知道,班长以前可没少骂413,没想到小护士几天就把班长腐化了!这个一期,和班长倒有个相似点,非常地能唠嗑,和驾驶室里的都说得上话,而且听说之前就曾来过,差不多是钱佳像我这样傻不啦叽的时候。
  "各部门按指定位置集合,准备机械检拭!"
  "今天检拭时间为一小时!"舰值日又补充了一句。
  "什么时候上舰的?"这家伙坐在老李的专椅上,翘着腿,还抖个不停,右手在下巴上来回摩挲着,其实他也没胡子,长的很白净,肤色也是常见的那种海军白,没有一点生气,舰长、政委,还有技师都是这样,这大概也是舰艇的特色吧。
  "3月份!"
  "哦,和我那兵一样!"
  "学的怎样,你班长叫什么来着的!"既然来过,还问我班长叫什么,我刚想在心里鄙视他,他自己答了,"叫陈伟是吧,对,胖胖的那个,葫芦岛的!还有点印象!"说完自个咧嘴笑了起来。
  边上的钱佳一句话也没搭,埋头清洁面板,这活现在是我的专利,钱佳怎么抢着干了,而老李的位子这个时候可是属于钱佳的。
  "来,小伙,我跟你讲讲,讲我们导航!"他欠了欠身,伸手一拍我肩膀,又一下躺了回去,"这个导航不管是打不打仗,都是领导最关心的,平时要保障航行,战时要保持无线电静默,可能钱佳有体会,导航是有责任的,不管什么时候,全舰近两百号人都拴在你手上!"
  "驾驶室里的人都了解吧,老李,操舵的,朱班长,信号的,还有传令,这边是车钟,大的是主车钟,小的是应急车钟,外面是瞭望,当官的呢也要了解,搞清楚谁是老大,谁操船,不然你向谁报啊!还有值更官,都要搞清楚!但是这些战位和我们导航比起来还是大不同的,驾驶室里不允许出错,导航更是!"
  "你说车钟手在海上出点错误,反应慢点,还可以补救,但导航不行,导航绝对不能出差错,出了就是大问题,大家不喂鱼也没鱼吃了!呵呵,一帮领导还跟你倒霉,下到班长,上到舰长政委,一块抹!小问题也不能犯,你错一次,出了问题,你之前干的全部为零,一票否决!"
  "让一下,让一下!"老李挤过来摆弄了两下舵轮,又把上面的把手拧了几动。这家伙在椅子上动了动,算是挪过了。"这个不要碰,坏了赔不起!"
  "嘿嘿,老李你真会开玩笑,我又不是新兵蛋子!"说完就去搭老李的肩,可老李却一下躲开了,"不要乱碰我,尤其是腰,你小心点,椅子可以座,碰我腰可不答应,我还不想去413!支队里面没几个让人放心的操舵班长了!"
  "那是,那是,老李可是驾驶室里的核心,什么时候顶不上去!"
  老李也没接,自顾干活。他嘿嘿地干笑了几声,回过头,"刚才说到哪了,责任,对,责任,嘿嘿!"
  "你让领导不好过,领导能让你好过吗,干不好,领导不抽你才怪,骂的你分不清东西南北,家常便饭!这是部队,就是这样,新兵不懂事,怎么懂事?舰领导骂你两次就懂事了,就长记性了!"
  "导航兵都是骂出来的!要是碰上支队长,让你跳海的想法都有!"
  "那我就不同意了,支队长只骂干部,不骂兵!"
  "嘿嘿!对对,老李说的对!"
  "反正呢,就是说我们导航,不仅专业要好,脑子还要活,我看你不错小伙,这导航班长的重担就叫给你了!钱佳没意见吧。不错,比我那兵强,干导航脑子不活不行,你得跟首长走,光会报目标没什么用,报个方位距离,谁不会!要恰到好处,报到他心里去!"
  "报到他心里去,这就出来了!举个例子,你在首长讲话的时候报一个无关紧要的目标,要不重报,要不首长白你一眼,吃力不讨好,干了还不如不干,甚至还起反面效果!嗯,这都是经验,现在说你没感觉,等你走了弯路,就想起来了!"
  "小王,听好了,这是李班长的切身体会!"是对面值更的朱彬,坐在矮脚凳上,下巴刚好搁在集控台上。信号到海上,是24小时值守。"经验之谈!听好了,拿钱都买不来的!"
  "朱彬,我们可是难兄难弟!驾驶里,两个工作不好干,一个是这导航,还有就是你们信号,一出错,首长不会听你解释,直接骂过来,一句话,干导航的,干信号的就不充许出错,哪个导航兵不是这样骂过来的!我当新兵的时候,我那班长不肯教,怎么办,我就一个人捣鼓,机器拆下来再装上,坏了也不关我的事,有班长顶着,你看我,挺过来了,许多事都是这个理。很多事都是逼出来的!导航这行当,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就这一个机器,难的是你要会揣摩首长心思,就能干得好,首长明明朝右舷看,你一声不吭或者报一个左弦目标,你不是找骂吗?又找骂!"
  "钱佳是不是?"钱佳摆弄着旋钮,也没吱个声。"嘿嘿,我这人说话直,话也特别多,但对我的兵从不保留,他学好了,我这班长脸上也有光,也轻松,不然你看着都烦,吃饭不干活的人,谁不烦,烦,急啊,操心!"说完,表情也一下跟了上来,一脸的无奈,我虽不喜欢话多的人,但听他讲讲,还蛮有道理。"小伙,认真学,导航很有前途的,离舰首长近,干好,有什么好事,什么入党立功的,舰首长会想着你的,你指望整出别的什么来立功受奖,难!"
  老李若无其事地忙里忙外,根本不理这一茬,钱佳干脆把头埋进遮光罩里,不闻不问,这大早上光线也不强啊,还大雾一片,连对面的码头都看不清,快艇都见不着一个,朱彬呢,依然保持他标准的外交官式的微笑,平常特热闹的驾驶室,只剩下一个人的声音。"而且导航,我们导航,本身没什么东西,《雷达勤务》要看,但自己要会总结,对海区要熟,转向点,导标,出港航向,都要心中有数,不熟不行,而且驾驶室里,其他的也要多少懂一点,有好处!来,问你一个基础问题,熟悉海区的方法有几种?"
  "港区多熟悉,出海多观察,回波显影多绘画!"
  "嗯,不错,不过光会背不行,导航一定要有丰富的海上经验,要有自己的经验,尤其是海上经验,什么气象条件下都要,夜航、雾航,这些东西,少不了,你班长给你讲过吗?我就知道没有,听我的,我的话肯定没错,你,叫什么的,姓王是吧,你干出来了,我高兴都来不及!再跟你讲个新兵常犯的错误,回波,大小没个概念,大型目标,还是小型目标,还是海上小目标,书上是看不来的,一定要有实际经验,一定要比较,大小不比较你怎么知道大小!明明是个十来万吨的集装箱船,你愣说是中型或者小型目标,首长不骂你才怪,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侮辱首长智商吗?哈哈!对不对,对不对,朱彬?对不对!"
  "对不对钱佳,哦,钱佳忙呢!不跟你讲了,讲太多,你也接受不了!"
  "小王听好了,你要听李班长的,年底你班长到期,钱佳退伍,你就是班长!"
  "呦,这样!小伙,有前途,好好干!"
  "有前途!"
  "对,上等兵就干班长,有能力就上"。说这话的时候,他猛地一拍自动舵面板,"嗵"的一声,这一下,把钱佳惊了起来,头一抬,一转,一脸的不乐意,精致的小嘴抿的紧紧的,欲言又止,接着是一个标准的班长式摇头。他也没什么意见,自言自语了一句:"看来今天是出不去了!"
  "你们看着吧,肯定会来通知,计划顺延"
  "说不定还能去普陀山逛逛!"
  2
  老李说这个季节是多雾的时候,到了六月,雾没了,台风又过来了。这么大的雾还是第一次遇上,不大的航道里都见不着对岸,今天的汽笛时间也果然推迟了,十点的时候干脆广播任务取消,取而代之的是去普陀山的谣言响彻全舰,尤其是在新兵之中,反响不能不说是不热烈了,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入行了。吃完午饭,大伙继续在兵舱里讨论这事,午休也顾不上了。
  "铃,铃。"两短,注意铃声。"一期以下同志和帮助工作的同志10分钟后飞行甲板集合!"是小副,话音刚落,大伙大呼一声"换衣服!""急什么,急什么!"是李班,钱佳到现在都不肯告诉我怎么称呼,就知道姓李,看来是个很强势的人,专业也非常好,估计钱佳都忌妒了,我想和他主动接触一下的,可是思来想去还是没拿定决心,这不是我的特长,尤其是在比较强势的面前,会让我明显感觉到心底的不自信,相比较而言,我更擅长沉默,对于别人的评价,哪怕是坏话,我都很少回应,自己觉得对就行,这不是个好习惯。
  不一会大伙就到飞行甲板集合完毕,自然也换上了各自压箱底的衣服,刘洋这个时候还不忘数落小白,这个家伙"哼"一声到一边漠然地看着我们,似乎有我的几分风范,可是我竭力和钱佳他们在一起,跟着一起干笑。这个时候,能见度的确好了很多,两岸都能看清了,只有海面还铺着一层浅浅的薄雾。快艇也活跃起来,不断地来回穿梭,标示着这里的繁忙,窗口还不停地闪光:看军舰了!这回可以跟哥们儿朋友吹了,网上的许多照片就是这样来的,所谓的翻墙党、渔船党,也算是狗仔一族吧。而我们也喜欢这样看他们,用望远镜,这是钱佳和我的娱乐项目,并且航海有足够多的望远镜用来满足我俩的好奇。不过我最感兴趣的是对面码头上的"小辣子"--这是首长对猎潜艇的叫法。
  不一会,东拖887晃悠悠地靠了过来,这家伙不容易,还要客串交通艇,公差真是无处不在啊!庆幸的不是火柴盒般的交通艇,一看到那玩意,我就想到《拯救大兵瑞恩》的悲惨开头,好惨!东拖887船首靠上后,还来个甩尾动作,几乎是漂移,真看不出来!他们的老大站在驾驶室外,拿着一样的话筒,同样围着一圈人,看上去很帅。因为两舰干舷相差太大,只能从后甲板登船,但这不是件容易的事,还很危险:这家伙的干舷实际上比从侧面看到的还低,突出的防撞舷材的上端其实就是一层围板,并不是主船体,而且围板还是内倾的,两船若即若离,靠紧的时候,之间还有半米多的距离,要是夹在中间可就完了,以前听说海警跳帮的时候,最忌讳这个,想当年这还是海战的主要作战样式,太恐怖了。我心里不禁悄悄打起了退堂鼓,就为了去玩,让自己有个不测,还真划不来,害得我把昨晚对舰首长下舰的不满全抛弃了,冒着生命危险吃顿饭也不容易啊!犹豫间,已经轮到我了,后面的人虽没催,可我要拿主意了,靠!豁出去了!瞅准拖船回荡过来的一瞬,我使劲的一跨,好轻松:后面被推了一把,加上对面两个班长一抓,顺势就上去了,干净利落,跳帮成功!可一上船就开始后悔了,刚才也太胆小了,桅杆都敢爬,这些事就差点打退堂鼓,玩都不敢玩,况且,况且也没想象中那样可怕,幸亏没说出来,不然就糗大了。
  上船后大伙散在舱面上,从前到后,从上到下,压迫着这艘短粗的港湾拖船,这样的场面在报纸上倒是经常看见,印度或印尼那些国家的超载渡轮,比这还要夸张的多,不得不让人怀疑阿基米德原理。职业的敏感性,或者兴趣所在,这样的小船我也不放过,况且现在也没事干,连聊天的份都没有,虽然我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虽然我也一直想融入大家中去,可是我还是不自觉地把自己晾在一边。大仙这个时候呆在船尾,和一帮老兵有说有笑的,还夹着烟,我心里突然感到失落落的,连大仙都不想和我一起到处,说真的上舰这么长时间,我还是与大伙有着距离,我没有融入新兵,也没能和老兵走的很近,钱佳虽然我很喜欢,可我却不想和熟悉的人走的太近,我的毛病确实是太多了,我连高董都不如,他在伙房干的很出色。溜达了一下吧,看着他们所不感兴趣的装备!没想到还挺惊艳的,这个家伙真不能小觑,麻雀虽小,可五脏俱全,连厨房都有,装修也挺考究,听班长讲这东东是4806厂造的,露天的发动机舱顶盖把它的老底都裸露了出来--实用原则!
  大伙依然是在谈笑风生,似乎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小圈子,老乡、同龄、同年、同部门,或者香烟都可以把他们聚到一起。"事实上一个深沉男人没有一个上帝的话,他至少应该有一个朋友。"可是我没有一个上帝(或许这个上帝变得模糊),也没有一个朋友,即便是身处人群,却有孤岛般的肝胆。难道我要回归集体主义?我仍是坚持自我,可我也不能让自己有种归属感。看着渐渐远去的588,心头突然一惊,不会回不去吧,这可是我唯一的寄托,她承载了太多,物理上的家还有精神上的家园!怎么像是离别的感觉,怎么又是这些失败的想法,我只是出门去玩耍一下,我又想太多了。真是奇怪,我吃的太多了,导致精力过剩,还是看看我的588吧,看她多美,舰身羽化在海天之中,在薄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安静典雅的如处子,清晰的三角形构图稳重大方,大度地目送在波澜不惊的海面上没命狂跑的快艇。即便如此,快艇上的朝拜者还是诚服在她脚底下,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就是最好的证明,连画面边缘矗立着的东海观音,也相形见绌。还是我的588,最令人夺目,他/她心里一定在嫉妒吧!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应如是!588也这样想我吧,想想我的运气还真不错,有多少人能走到我这一步呢,能将兴趣与职业统一起来,这可是玩的最高境界--以玩养玩,这是我的理论。
  传说中的佛教圣地已近到眼前,黄墙高檐青砖白瓦相间,山水之间肃穆一片,殿堂庙宇错落,亭台楼阁有致,桥梁轩榭点缀,馆院廊庑回转,倒和从小到大看到的寺庙一个样,似乎还可听见袅袅的梵音,东海观音大脚趾下的虔诚朝拜者正在焚香叩头祈愿。有机会我也许个愿吧,就算是凑个热闹,形式出内容吗--其实我不懂宗教。如果这样构图一幅画面,还是很不错的,依山傍水,视野开阔,山水海天之间的确有几分空灵,不愧是人杰地灵的风水宝地,没有人会有不洁的或其他不该有的不逆想法,也可能是我大脑出了问题,他要么不断地疯狂发问,要么像白痴一样连进食的欲望都没有。可眼睛无法回避的是观音大师的莲花宝座,看来也不能摆脱物欲的控制,因为少部分人对他/她的崇拜,却导致了另外一部分人更为强烈的物欲,后面还有一个庞大的产业链,一个莫须有的东西却可以同时满足人的物质和精神双重需要,这可能就是说宗教是一种异化的缘由,拿世上本没有的东西套牢世间的活人。唉,宗教,不懂的宗教,也是一种信仰吧,想起自己的信仰,好像现在也高级不到哪去,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使这个有机体合法化!靠!怎么又有这样的念头,该死!
  岛的东侧还可见一汪蓝镶嵌在黄水边上,应该是百步沙,听说《西游记》当初就曾在这取景,长大的好处就是教科书上的东西可以实实在在地出现在眼前,可是我已经不想小时候那样崇拜老孙了,待看了《水浒》,竟发现他们竟然有异曲同工之妙而让我不耻:开头一个比一个反叛,最后都被上帝及看上去像上帝的人收服玩弄于鼓掌之中。细想之下,还不如我反叛地彻底,为什么不给我写书立传呢,我可是这代人中的骄骄子。百步沙对面的小岛是有"卧佛"之称的珞珈山,可我怎么都觉的像一只大鲸鱼或者只一艘早期没有围壳的潜艇,丰满的身段,极具039的风韵,现在这个角度更是。名头很响的东海观音下人头攒动,果然很火,码头上更是人满为患,乳白色的"珞珈山"轮丰满端庄,似乎有点观音的神韵,可往来的快艇到处在渲染这个节奏越来越快的物质社会,间或还有低空掠过的民航客机。也许正因为如此,各种各样的人才会到此,寻找片刻的宁静,就像我喜欢农村,喜欢军营一样。在我眼中,这里就是完美的乌托邦,而且我的588还是会移动的,不断地带来新鲜和真实,古人也有这样自诩的做法,美其名曰:大隐隐于市!这也是一种悖论吧。再往左看,是一面高墙,上书: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一登岛,两个副雷交代了几下,自个就溜了,我们自然也乐意,看来大家都喜欢自由活动。而我对岛第一次有了直观印象,在并不宽阔的普沈水道上便可一眼纵览东西的小岛,实地却是另一番风景,确实比我想象的大多了,到处门庭若市,东山马龙,与花鸟、古树相对应的是公路,汽车,这些现代文明的标志随处可见,要是凭空把人扔在这,绝不会认为这是在一个岛上。除了这些,路旁的石形音箱散出的佛音,努力营造出安逸宁静的氛围,来冷却现代文明散发出的物欲。对于价格与观音的高度和知名度成正比的物价,这里的东西是自然是金贵金贵的,好在门票不用花钱,意外地是此地除了山山水水,天下美女亦云集于此,而且是一心向善的,我等顺便仔细打量一下--平时只能在周末欣赏支队新闻里那个寒酸主持人,最好也就是在1号码头用望远镜瞄瞄舟渡上的靓影,相信观音大师能够原谅我这样龌龊的想法。好像有这样一种说法,观音大师为了教诲持有和我类似心理的人,不惜牺牲自己--万能的需要满足理论,人类进步的阶梯!以此观之,观音应该是女的了,不过是男是女其实和我也没多大的关系,无聊的大师或许会把这当作研究课题,天堂的玫瑰带刺吗?
  游玩并没有太多的惊喜,商业味太浓,想超脱一下都没氛围。脚下海水是一抹蓝,倒是不多见,难道是因为此普陀才成为佛教圣地?不然舟山那么多岛,为什么偏偏是这,花鸟山多棒,那是雷头的家。还是先有观音,这儿才沾了佛气,这一片昏黄的海水受到感化,忘却人世间的风花雪月,一心向佛沉寂下来?是个问题。印象最深的是登山时发现的一条金色蜥蜴,端立于石阶边缘,昂头凝视,岿然不动,流畅的线条,鲜丽的色泽,威武的气势,似乎有佛门圣地的一股傲气,都懒得搭理你!我禁不住停下多看几眼,可是这个小家伙依然熟视无睹。"快点,干什么呢,就你不同!"是徐大炮!我心里立刻暗骂了他好几句,这个死老兵,他妈的什么都管。"一条破虫子有什么好看的,怪癖!老是和别人不同!"
  标志性的东海观音肯定是要去的,结果也是预料之中--又是一耗资不菲的人造景点。烧香自然免了,不然传到政委耳里说不定还要找我谈话。大伙轮着拍照片,宣示本人到此一游,以后吹牛,也好作凭证。好在此处是观海的极佳地点,居高临下,视野极为开阔,大有俯瞰众生之豪迈,脚下乱石飞花,海浪轻叹,远处海天交错,礁石时隐时现,大有昔日曹孟德观沧海之胸襟,真想把酒临风,宠辱皆忘,寄情于山水之间,如此地长醉不复醒!可是眼前的景象又变得可笑,佛教、商业、军队,矛盾的三体居然集合在这个本该空灵的圣地,这让我想起了北京的长城与京杭大运河,因为长城的庇护,大运河才支撑起了元大都、金中都,还有明清两代北京城,三者似乎在相互印证,这就是富国与强兵的统一吧。所以我倒觉得这里最适合进行国防教育、忧患意识教育的极佳场所,而且不会太惨烈。
  大学、军营、圣地,似乎都是一样的象牙塔,并且孕育了最为美丽的神话,让神话的载体要死要活。